為了令瑪那不足的尼祿能夠發射袖箭,瑪利亞就把五六根蠟燭放進尼祿的隨身布袋,從此絕口不提她剛才想用另類方法為尼祿灌溉瑪那一事。然後她又指揮圍繞著她的綠圓石飛進袋子中,以為尼祿提供防禦,只要圓石本身願意懸浮,放在袋子中也不會增加重量,瘦弱如他也不覺得布袋有變沉重了。
最後她也為尼祿繫上了披風及遞上一個狼臉造形,嘴部鑲住尖齒的黑皮面具,狼食羊,這就與瑪利亞的羊面具湊成意義不明的一對了。
瑪利亞解釋說:「每位掌握邪物的王,都與他的侍女有既定的符號面具,一來可以在爭奪真王之位的時彼此標識,二來亦能在外人面前保護身份,而狼與羊,就是少主與你的侍女們的獨有標識……侍女坦白地說了,這面具是用過往偽王的臉皮剝製,不知少主會否嫌棄。」
瑪利亞那句侍女們尼祿是聽到了,自從為她擦過手洗了髮,她對尼祿的態度就變得微妙地不安分,憑他孩子程度的心力已難以招架一個成年女人,他實在不敢想像身邊有更多的侍女存在會是怎樣的地獄。
而關於這人皮面具,他的確有所嫌棄,但出於不喜歡人皮嗎?開玩笑吧,製造屍體的人又怎會排斥屍體呢?
「請問這面具是眼睛前一位主人戴過的嗎?」即管尼祿有此疑問,他的行動卻成熟而乾脆,在發問的同時已在一邊試戴面具,其實面具外面恐怖,內裡戴起來時也挺舒適的,貼合面形之餘也十分透氣,尼祿不喜歡用仇人的物件,但既然仇人的眼睛都已長了在自己身上,區區一個面具,也就問題不大了,只要戴面具的他選擇走上與仇人背道而馳的道路就可以了吧?
「歷代虹膜王確實都是戴狼面具的,但上一位王的面具已經丟失,這是由一位神秘姊妹昨晚送來的新面具。」瑪利亞沉默了幾秒,因為這時她已重新戴上了羊面具,尼祿看不出她沉默之下的表情,尼祿自己也戴上了狼面具,藏起了自己因為想到仇人而觸發的暴戾,偏偏瑪利亞是個不用肉眼就能讀出人表情的存在,根本沒有藏得起的說法:「侍女感覺到你對上一位王有特殊的仇恨,這情感比一般弑君奪位的敵意更要深刻百倍。」
尼祿知道她想打探他的過往,但他不想說,便反過來向她打探仇人的事,他現在情緒不平靜,連禮貌加句「請問」在前頭的耐心都沒有了:「你的前主人姦淫女人!是你把他打成重傷的嗎?」
瑪利亞身體動作一頓,心亂如麻,帶同羊面具不住搖頭,加快著語調回答:「不可能是這樣的!少主一定是有所誤會了,先王他是一個對女性溫柔備至的明君!他!他!」瑪利亞欲言又止,最後化作苦笑一聲。
見過了!這反應尼祿剛在棉語身上見過了。愛戀的心情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尼祿再想起這句原本由瑪利亞說出來為別人開解的話。
瑪利亞這個人雖然可憐,但不能夠完全相信她,尼祿心中判斷著,也不再追問,相對無話,那便應要起步,兩人有種默契同時動身,瑪利亞沒有帶他走出房門,反而是向石室的深處走去,這次尼祿手中有燭光,把廣闊的石室看了個清楚,原來這不是一個密閉的空間,盡頭除了可供沐浴的水源,還有兩個天然石門,左邊一個裝上了鐵閘,右邊的則沒有,兩人就走進了這道門中,翠兒夠通人性,也跟在後面飛飛跳跳,尼祿腦筋運轉,忽然想通了一些地理方位,一條山腳由外至內伸進了蛾多瑪城,並在城內被改建成翡翠庭的入口,而這條山腳與教會座落的山坡是連同一條山脈的,所以兩人應該是要直接走山裡面的路徑了。
尼祿前夜出發,也是走到昨日清晨才抵達城外,然後等天完全光亮才能進到城內,瑪利亞說走山中密道可以把時間縮減一半,而更主要的原因是可以掩人耳目,外面的人若在鄉郊遇到了一個羊面具女人與一個狼面具男孩,也很難會聯想到是翡翠庭的老闆娘與雜工。
教會的水平高度畢竟是山之上,兩人一雀在山的內部往上爬,上山時間縮減一半,路途難免就較為陡峭了,就算有新鮮空氣對流,對尼祿亦不能說是走得輕鬆,去到一些孩子爬不上的石階,都是瑪利亞先縱上去拉他上來的,而瑪利亞不知是否因為人偶體質,好像不知道辛苦似的,一直領在尼祿前面,她想至少背尼祿走些路,但尼祿覺得太醜怪而拒絕了,所以要不是為了遷就小孩子速度,以她本身步伐早就把他遠遠拋離了。
為了吸收多一點的瑪那,尼祿總會趁走平路的時候把燭檯拿近一點鼻子,想聞多點蠟煙,他邊走邊試一對袖弩,也摸出了點門道,現時的他十分依賴燭光的距離,如果想要發射骨箭,就必須要把燭光提近到胸懷範圍,否則他一箭也發不出,而這些射出來的骨箭就像拆斷的鳥腳骨,一頭是關節球,一頭是不規則的鋒利斷面,箭矢聞起來像以前鄧肯送他的河貍頭尾的腐爛臭味,以往一年飢不擇食的他倒是聞慣了。
瑪利亞有時停下來,想為尼祿餵水擦臉,尼祿不肯被服侍,要自己拿著水袋才肯飲,只想一盡侍女責任的她就乘機為他扶臉扶汗,各種關懷舉動防不勝防,一個水袋飲完了,她又開第二個水袋讓尼祿解渴並敷身降溫,這路上她自己卻滴水未進,尼祿才知道兩個水袋不是一人用一個的意思。
不知不覺終於走到了山道掘頭,這裡有根由上垂下的粗麻繩,瑪利亞測試性質用力拉了一拉,繩的懸吊牢固得很,而在繩底下往上看,又可看見星光透入,那麼上面應是山道的出口了。
這條麻繩上有一節節的繩結供人借力上爬,但尼祿這時也把耐力耗盡了,瑪利亞便把他綁在背上,使出了驚人的爆發力量穩定上爬,尼祿隔住披風密貼在她的木質背部,因為皮甲有鬆軟的毛皮內襯,抱緊起來不是冷漠的硬物,反而讓他感受到久違的溫暖與安全,一時流露的軟弱表情又有了狼面具的掩護,便開始幻想瑪利亞是他的媽媽。
尼祿曾是備受母親溺愛的孩子,他在六歲時才與母親分床睡,在那之前,母親一直容許他吸吮奶頭,母子的緊密相連,父親都看不過眼,才有了故事最初提到父親刻意在尼祿面前肏他母親的一幕。
然後到九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就喪失了提供母愛的能力,留下他一個孩子去面對大人的暴力世界,他不是虹膜王,不是死神的寵兒,不是正前往地牢迷宮途中的冒險者,他只是一個未足十一歲的孤兒。
想到淒涼處,有點自憐,手臂也不禁把懷前的女性摟緊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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