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雪晴雲淡日光寒（2）

三日後，陽月山莊，正月樓。

「這是誰要殺驪二公主？」

「任何人。眼下驪氏地位岌岌可危，任何人都想藉此扳倒。」

陽嚴又道：

「多虧了無昊辰，驪瀅才得以逃過一劫。」

陽映塵卻冷冷一笑：

「眾人關心的並非驪瀅遇害，而是為何無雙城的大公子竟然和驪瀅待在一起，甚至救了她一命。」

「無昊辰的確是令人意外。驪瀅遇害後，無昊辰竟比驪氏上下更著急，聽閣主說，無昊辰這三天就來了江陵好幾趟，刺客的事，也跟著驪氏一起查。」

陽清風說完，陽熠也道：

「無雙城主並不樂見此事啊。」

陽香卻問：「為何？」

「無雙城主素來和驪門主不合，驪玉寒在賀蘭府邸出事時，無極天可沒少在旁邊諷刺幾句。」

陽如雪倒了一盞茶後，笑道：

「無昊辰根本不管那些，無極天氣瘋了都。」

「照這樣看來，無雙城和驪氏又該有一段牽扯了。」

「這對驪氏來說，許是好事一樁。」

陽非煙繼續說道：

「眼下驪氏搖搖欲墜，除了江陵外，其餘地方的名聲皆毀的差不多了。若是能因此和無昊辰搭上關係，還能讓那些覬覦驪氏的人不敢輕易再有什麼動作。」

陽嚴問：

「莊主，您的意思是，莫非驪二公主驪瀅，別有用心？」

陽非煙一挑柳眉，淡然說道：

「誰知道呢？畢竟，無大公子的爆脾氣，可不是誰都惹得起。」

剛說完，陽曄便進了正月樓，向陽非煙微微欠身後，回到他的位置上坐下，陽映塵問道：

「可有發現？」

「不出莊主所料，除了江陵外，一致認為驪瀅是故意藉此攀上無雙城。」

聞言，陽映塵輕笑了一聲：

「攀？這些人可真是有意思。」

「嗯，不過，無昊辰似乎絲毫未受影響。」

「也多虧了這一齣，紫門鏢局的事，如紫竹所願，倒是被擱在一旁了。」

陽非煙說完後站了起身，其他人亦然，她掛著淺淺的笑容，說道：

「最近天冷，照顧好身子。」

「是，莊主。」

陽非煙離開後，眾人也相繼離開正月樓。陽清風走到陽映塵身邊問道：

「師姐，妳聽到無昊辰和驪瀅的事，好像沒有很驚訝啊？」

陽映塵笑了笑，說道：

「和三師姐去賀蘭桃觴時，我就發現無昊辰對驪瀅不一般了。」

「這妳都看的出來啊？」

陽映塵輕輕用食指推了推陽清風的額頭，道：

「眼神藏不住的，笨蛋。」

陽熠在一旁也問道：

「不過，四師姐，妳的傷真的沒事了嗎？」

「沒事了，要過幾招試試嗎？」

陽映塵才剛說完，便察覺到身後一陣寒意，往後一看，果然看見自家二師兄正盯著她看。她裝作沒事的笑了笑，然後對陽熠說道：

「過幾天吧，過幾天再說。」

陽嚴在旁邊，輕輕地笑了幾聲，一旁的陽曄說道：

「無昊辰在驪氏外派了自己的人，著便衣守著。」

「哦？看來這個無大公子是認真的。」

他又問：「驪二公主的傷勢呢？」

「性命無礙，但還未醒。」

頓了頓，陽曄繼續說：

「這幾日，無昊辰也沒有回無雙城。」

陽嚴笑了：

「看不出來，倒也是個情種。知道是誰下的手了嗎？」

「不知道，但極有可能是言氏。」

「言氏……有意思。」

陽嚴似笑非笑，語氣輕挑，讓人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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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城，大殿內。

「讓你帶他回來見我，人呢？」

「城主，屬下無能，大公子他……他說他暫時不回來……」

「連個人都帶不回來，廢物！」

無極天怒斥跪在底下的無雙城弟子，一旁的無如曦讓他退下，並說道：

「父親，別動那麼大的氣，傷身。」

「哼，要不是那小子自作主張，我何必如此生氣？」

「您知道大哥的個性，激不得，眼下也只有等大哥自己回來了，否則誰也請不動他。」

無極天怒不可遏：

「平日裡他不聽我的話就算了，我已對他百般縱容，現在竟然給我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他是要讓我活活氣死嗎？」

語落，顏清月進了大殿，無極天一看見她，更是大怒，指著她怒道：

「妳，妳養的好兒子，我堂堂無雙城的臉都被他給丟光了！」

無如曦走到顏清月身旁扶著她，顏清月說道：

「極天，昊辰是莽撞了些，但不會犯下錯事，過幾天，他就會回來的。」

「不會犯下錯事？他和那驪二公主的事早已傳的人盡皆知，妳說他不會犯下錯事？」

「昊辰有心上人，那是好事一樁，你不也愁著他總無心婚事嗎？現在有對象了，該開心才是！」

無極天站了起身喝斥：

「妳給我住口！」

第一次見自家父親震怒，無如曦也嚇了一跳，緊緊的扶住了顏清月，但顏清月似乎習以為常，並不是太驚訝，逕自說道：

「驪二公主溫婉賢淑，有何不妥？」

「那些上門求親的，哪家的小姐不溫婉賢淑？他都看不上眼，卻偏偏選了驪氏的二公主？這不是存心要給我難看嗎？」

無極天一甩袖，道：

「只要本城主還站在這，他就別想給我娶驪瀅！」

語落，便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大殿。

「母親，您沒事吧？」

顏清月輕輕握住無如曦的手，搖了搖頭。

「母親，該怎麼辦？大哥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驪二公主。」

「放心吧，我是他母親，我會守護他的幸福。」

無如曦卻問道：

「您要幫大哥？」

「昊辰的個性妳最清楚，這麼些年來，什麼樣的女人他沒見過，他都沒有興趣，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對象，我們該開心才是！」

「可……可對方是驪氏啊……」

「驪氏又如何？只要昊辰喜歡，不管什麼身分，我都會支持他。」

顏清月看著無如曦，說道：

「如曦，我知道妳懂事，應該知道怎麼做，才是對大哥好。」

無如曦微笑點頭，神情卻十分複雜，有些失神。

「怎麼了？」

她搖頭，又堆起溫柔的微笑，說道：

「女兒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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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驪氏。

無昊辰帶了自己信任的大夫來，替驪瀅親自熬藥調理。現在，大夫正在給驪瀅的傷口換藥。

無昊辰站在旁邊，注視著驪瀅，神情冷的徹底，眼神卻有著顯而易見的心疼。

驪姬進了房內，看了眼大夫，再看了眼無昊辰，輕輕嘆了一口氣。

無昊辰這才注意到驪姬，拱手喚道：

「驪門主。」

驪姬走到無昊辰面前，看著他，說道：

「無公子，你實在不必為了小女，和無雙城主過不去。」

沒等無昊辰說話，驪姬又道：

「你救了瀅兒，本門主感激不盡，只要你開口，我驪姬能辦到的，絕對能替你完成，以表感激。但你一直待在此地，無雙城主若因此找我驪氏麻煩，眼下，本門主沒有心力再去應付。」

無昊辰抬頭，說道：

「驪門主，您的顧慮我都明白，請您放心，我保證，驪氏不會有麻煩。」

語落，他繼續說：

「我並不是圖什麼才救的驪二公主，我對她的心意，我想驪門主您能夠明白。」

驪姬卻微微皺起眉：

「無公子，本門主看的出來你對瀅兒用情至深，但你是無雙城的長子，你的父親是無雙城主，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本門主與你父親之間的種種。不是我不願意讓瀅兒嫁你，只是我想讓瀅兒在受到眾人祝福的情況下，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受了傷，還要無端承受流言的汙辱撻伐。」

她嘆了一口氣，說道：

「本門主今日說的話，希望無公子能明白。」

聞言，無昊辰愣了愣，一時沒有回答。

驪姬也沒有再多說，正待要轉身離開，又聽見無昊辰一字一句，認真的說道：

「我明白。請您相信我，我一定會風風光光地迎娶瀅瀅，讓所有人不再敢說任何一句話。」

說完，無昊辰彎腰拱手，便帶著大夫離開了。

他卻不知，驪瀅早就醒了，他說的所有話，一字一句都刻在了驪瀅的心上。

「公子，咱們回瀧安嗎？」

無昊辰向予淵說道：

「嗯，回無雙城。」

「那驪二公主這邊呢？」

他輕嘆了一口氣，道：

「這次的確是我莽撞了。」

無昊辰回頭又看了驪氏府邸一眼，這才帶著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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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蘭陵，賀蘭氏，大殿內。

賀蘭胤坐在主位上，他的心腹──殘刀，站在底下說著話。

「紫門鏢局並不知曉真正的委託人是誰，因此才暫時拒接委託，應是打算重新訂定規矩。」

「嗯，料到了。無昊辰一事可有打聽到？」

「回仙尊，無昊辰確實是送糧食去貧民村的路上，遇上了陽月山莊和簡潯的鏢隊，簡潯的確是陽月山莊四弟子殺的，而蘇常河也的確在場。」

賀蘭胤放下手中茶盞，又問：

「就這樣？蘇常河當真看著簡潯被殺？」

「小人無能，當時只有這四人在場，除了他們，沒有人知道事情經過。」

語落，賀蘭胤思忖一陣，說道：

「若真是如此，以無昊辰的脾性，應是實話。刀容央呢？可有查到？」

「刀容央當日確有出現在瀧安境內，但似乎和此事無關。依小人之見，刀容央幾乎不會待在同一個地方超過兩天以上，那日或許只是碰巧路過瀧安。」

賀蘭胤微微皺起眉：

「這個刀容央，謎團重重，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出來的。」

話鋒一轉，賀蘭胤問道：

「那紫麟金絲衣如何了？」

「回仙尊，金如秀奢靡成性，幾乎天天穿著，賀蘭恪則是請人將衣服掛在了主臥內。」

聞言，賀蘭胤滿意的點了點頭，拿起茶盞飲了幾口。

「仙尊，小人有話，不知當不當問。」殘刀低著頭如此說道。

「問吧。」

「小人始終覺得，流雲閣閣主不可輕易相信。」

賀蘭胤卻笑了：

「放心吧，本仙尊沒有這麼傻，她流雲閣得以在蘭陵聞名遐邇，自當非泛泛之輩。」

見殘刀欲言又止，賀蘭胤又道：

「她目前對我構不成威脅，也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不急著除掉她。你一樣派人盯著就好。」

「是，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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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深冬，雪如傾盆大雨般下的急躁，把大地染成了一片銀白色。

陽月山莊北院的梅花競相綻放，和梅院比肩，成為了在漫天純白的陽月山上唯一的鮮豔色彩，嬌豔卻孤傲。

陽映塵打著一把白色的紙傘，傘骨架上一簇簇黃色杏花綻放—雖是杏花，卻用黃色絲線縫成，在純白的傘面上栩栩如生，彷若真有一樹一樹的黃色杏花開在漫天雪舞當中。傘下的人一樣穿著暖黃色羅袍，長髮及腰，隨風飛舞，靜靜矗立在其中一棵梅樹下，微微抬頭仰望，安靜地在雪中賞著那幾簇暗香。

不知看著這幅美的似畫的陽映塵多久，陽清風才終於出聲，喚道：

「四師姐。」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RKhRJ0As

眼前的人聞聲回頭，傘跟著她轉了圈，抖落了白雪。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5VFlWeQh

暗香疏影，杏花紙傘，白雪漫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AWCtN3Uo

陽清風緩緩走至她身邊，給她披上了厚重的棉襖披風，似乎還被人刻意暖過了，身子瞬間就暖了起來。

陽映塵自己又攏了攏，這才抬頭問道：「找我？」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1hzSXQy6

「天這麼冷，也不多穿點。」

陽映塵吐了吐舌表示無辜：「忘記了。」

陽清風無奈的搖頭，又問：

「傷口好了？」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rADnG8MB

「那才多大的傷口啊，早就好了，也就你和二師兄整天瞎操心。」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cNTXkoUn

「那妳倒是說說，怎麼中的毒？」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oM2kTTMp

語落，陽映塵愣了愣，被陽清風這一問，她才忽然想起，受傷後，她還沒有認真想過是在何處中的毒，何時中的毒。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Qs2s6MYp

「當時還在和簡潯說話，蘇常河就來了，然後我就把匕首送去和他打了聲招呼——啊，我的匕首忘了拿回來了！」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2zH1pGBu

陽清風疑惑：「什麼匕首？」

自然是當時在寒瀟，銀刀樓的那個師傅給她的匕首。但陽映塵沒有告訴他，又繼續自語道：

「是那時候？我和簡潯說，妳都快死了還找救兵？應該是那時候吧。」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iOjdx4In

陽清風打斷她：

「所以妳和蘇常河交手了？」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rmOg9k8M

「沒有，他來了我就走了，連他的臉長什麼樣都沒看見。」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vymR0q12

「妳連他的臉長什麼樣都沒看見，就中了他的毒。」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Yh8okGmx

陽映塵眨了眨大眼，說道：「不小心的。」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LAC8oLfs

「這次是好運，有解藥，否則，妳準備看到大師兄殺進紫門找蘇常河！」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xwH4pMs2

「是嗎？我怎麼聽香兒說，嚷嚷著要殺進紫門還被莊主罵了一頓的是你呢？」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AdgY90CD

陽清風瞬間被堵著說不出話，心道：「香兒真是多嘴。」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rkjiGbvT

知道他擔心，陽映塵笑了笑，哄道：

「這次的確是我疏忽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440jkExZ

陽清風看著陽映塵，想生氣卻又氣不起來，也捨不得對她生氣，最後只得別過頭，悶哼了幾聲，生自己的悶氣去了。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nNuY1gNKV

「不過，為什麼刀容央會有百花銀針的解藥啊？」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ZtAplQ1t

陽清風回道：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y33I7as8

「不清楚，可能他和蘇常河是朋友？」

陽映塵嫌棄地說道：

「別開玩笑了，你覺得有可能嗎？」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PnCYrbBn

陽清風笑了笑，這才收起玩笑，認真回答：

「不曉得，刀容央這個人神祕莫測，莊主只讓我們別和他扯上太多關係。妳不覺得奇怪嗎？最近發生的許多事，好像都和他有關，好像又和他無關。」4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TxpEg6in

陽映塵想了想，楚氏、紫門鏢局，都是他的委託，現在又給她送了解藥，這個銀刀城二公子，似乎遠遠不如世人口中那般玩日愒歲、風花雪月。

陽映塵抬頭，看著在凌寒中仍盛放著的梅花，沒有回答。

她當然知道刀容央不簡單，可是再怎麼說，他終歸是救了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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