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月滿西樓（2）

子時，陽月山莊。

一回到杏院，便見丫鬟早已等候多時，陽映塵把絲綢交給她後，那丫鬟便道：

「四小姐，大公子讓您回莊後去一趟竹院。」

陽映塵心想：

「完了，大師兄既然發現我下山了，那二師兄豈不是也知道了？」

「知道了，妳下去吧。」

於是，陽映塵來到竹院，便見自家師兄弟姊妹們都坐在亭中，邊吃著月餅邊聊著。

陽嚴率先發現到她，喚道：「映兒回來了。」

陽映塵見陽曄並未不悅，稍微鬆了一口氣，回道：

「回來啦。」

她走至早就替她留好的位置上坐下，陽曄便問道：

「可有拿到絲綢了？」

「拿到了。」

陽映塵正要伸手拿一塊月餅，就被陽曄給制止了：

「妳還沒吃飯吧？」

聞言，陽映塵突然感覺餓了，這才想起今日一整天都還未吃上什麼東西，倒是喝了不少酒。

陽如雪見狀笑了笑，道：

「二師兄留了妳的飯菜，我讓人熱了送上來。」

語落，陽映塵看向陽曄溫柔的眉眼，心中湧起一陣暖意，撒嬌道：

「謝謝二師兄。」

於是，陽映塵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家人們聊著，時不時插上幾句話，在月色照拂下，這平凡的齊聚似乎變得特別珍貴。

對陽映塵來說，她的師兄弟姊妹們，是無法失去的存在。他們每個人之間的羈絆已經太深，斬不斷了。陽映塵甚至認為，自己是為了他們而活著。

忽然，暮梓玉的身影，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但是，她好像不該如此。

陽曄見她有點恍神，輕撫了撫她的髮絲，柔聲問道：

「可是累了？」

陽映塵搖了搖頭，正要喝茶，忽地想起刀容懷一事，說道：

「對了，我方才要離開流雲閣時，遇上刀容懷了。」

思索一陣，最終她仍是沒有和他對視上的一事說出。

「刀容懷？這麼突然？」陽熠問道。

「是啊，我記得銀刀城和流雲閣並未有往來。」

「五師弟所言不錯，銀刀城不曾和流雲閣有過接觸。」

陽嚴說完，陽如雪便說道：

「權貴氏族找上流雲閣，多半是想攏絡關係。賀蘭胤和閣主交情深厚，早已是武林內公開的秘密。」

「話至此，刀容央出席於驪氏一案，倒令我有些意外。」

陽曄啜飲一口茶後，如此說道。

「聽說，是刀城主讓他出席的，並非出自他的意願。」

陽熠回陽香道：

「畢竟這刀二公子本就不喜這等為政之事，只可惜身分使然，他不得不如此。」

「但是，當真有人會眼睜睜的看著權力落在別人手中嗎？」

陽映塵繼續說：

「雖然世人早已認定刀容懷便是下一任城主，可刀歡至今從未表態過，若說刀容央現在奮起直追，也未嘗不可能和刀容懷一爭高下。」

「四師妹說得不錯，我倒認為，刀容央這些年來的不聞不問，實則是在韜光養晦。畢竟，我從來就不相信，這利慾交雜，爭名奪利的那些人當中，會有淡泊名利的清流之人。」

陽嚴淺笑說道。

「說得不錯。」

只見陽非煙一襲紫衫，緩緩朝他們方向走來，臉上帶著極淺的一抹笑。

還未等她走到，七人早已齊齊站了起身，恭恭敬敬地道：

「莊主。」

一旁的丫鬟替陽非煙備好了椅子，她走至他們中間坐了下來，道：

「坐吧。」

「從正月樓出來，便聽到了你們的談笑聲，過來和你們聊聊。」

「四師姐，定是妳笑得太大聲，吵到莊主了。」

陽映塵白了陽清風一眼，惹得大家一陣笑。

「想了想，我自建了陽月山莊到現在，也有十五年了。」

陽如雪淺笑道：

「是啊，日子可過得真快，轉眼香兒都十六了。」

陽香朝陽如雪甜甜的笑了，陽非煙也道：

「我也老了。」

聞言，果然惹起其他人一陣「抗議」。

「怎麼會？莊主和我當初見到的樣子絲毫沒有改變。」

「莊主美貌一天比一天更甚，何來老了一說？」

「就是啊，比起其他人，莊主可美多了。」

一陣抗議過後，陽非煙笑了：

「你們就會說好話給我聽。」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問道：

「你們可還記得，建莊的初衷為何？」

語落，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臉上都有著自己各自的，不為人知的情緒。

「陽月山莊，齊名日與月，譬如日月，晝夜交替，永不殞落。」

陽熠率先打破沉默，如此說道。

這是陽月山莊的意義，也是陽非煙的野心。

陽月山莊雖不屬於武林的任何一個氏族門下，但她不甘居於人下，仍是獨霸一方，建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陽月山莊。

常言道「高處不勝寒」，陽月山莊，是爬得愈高，站的愈穩。

「這些權貴鬥爭，爭權奪利，互相殘殺的戲碼，我已經看過太多太多，也明白這便是這世上的道理。所以，我所建之陽月山莊，是委託人的救贖，是希望，亦是我報復的方式。」

其餘七人皆專注地聽著陽非煙繼續說道：

「你們進莊時，我曾問過你們每個人，何為善，何為惡。」

陽非煙環視了他們，帶著一抹笑，向他們說道：

「我希望，你們每個人的答案，永遠都不會更改。」

語落，她站了起身，其他人亦然。

「記住，身為陽月山莊弟子，便要謹記，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有如此，你們才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我已經歷了太多，切勿和我走上相同的路。」

陽非煙深吸了一口氣，又道：

「除了你們彼此外，誰都不要相信。」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5Smh5LYD

語落，七人拱手齊聲道：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SGl4oTlx

「弟子謹遵莊主教誨。」

陽非煙離開後，風也停了。

高掛的月，依然滿盈，皎潔無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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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一日，申時，驪氏。

自驪瀅拿到苦辛草後，驪姬服下大夫開的藥，三日後便醒了。

醒是醒了，可身子早已大不如前，虛弱的還未能下的了床。

自驪姬倒下後，驪瀅便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還要顧及驪氏政務，幾乎沒日沒夜的，卻未聽她喊過一聲累。

驪姬看在眼裡，除了心疼，更多的是自責。

「母親，喝藥吧。」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A2pOhA0J

驪姬接過湯藥後，說道：

「瀅兒，讓下人來照顧我就行了，妳去休息吧。」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3OAmTThC

驪瀅卻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放心。」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krg138Ds

「妳這般沒日沒夜，我也無法放心。」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heyJk1yZ

驪姬將湯藥放在一旁案上，握住驪瀅的手，繼續說道：

「都是母親的錯，妳受苦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48UCHRyY

驪瀅也緊握驪姬的手，回道：

「別這麼說，您沒有對不起任何人。」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3x1YHag8

見驪瀅這般執著，驪姬深感愧疚，在這之前，她知道自己對驪瀅並未太多關注，也許久沒有和她說上幾句話了，她每日都為了驪玉寒的事情煩心，驪瀅卻一句怨言都沒有，任勞任怨，親力親為的照顧自己，令此刻的她十分後悔自責，甚至還有些無地自容，明明驪瀅也是她的親生骨肉，她卻始終未曾盡到母親的責任。

「辛苦妳了，妳做得很好。」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XAOTkK1e

語落，驪瀅又一陣鼻酸，她強忍住眼淚，說道：

「您要早日好起來，江陵的子民們，都在等您回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rF7txjvu

驪姬微微笑了，神情卻充滿無止盡的哀傷。

驪瀅見狀，連忙又握緊自家母親的手，她害怕，害怕驪姬就這麼一直消沉下去，再也好不起來了。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承受失去至親的痛苦了。

「瀅兒，我老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06DE6RCX

聞言，驪瀅的腦中「嗡」的一聲，震耳欲聾，讓她瞬間無法思考。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代表著什麼意思。

驪瀅終於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墜落。

「母親，瀅兒相信您，您不會倒下。」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5QJEQvvD

驪姬也紅了眼眶，她憐惜的撫摸著驪瀅的臉頰，似是有千言萬語想說，可彷彿什麼都不用說，驪瀅也能懂。

驪瀅沒能等到驪姬的回答。

她等到的，只有一句「對不起」。

驪玉寒最後留給她的，也是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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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城。

無昊辰接過予淵手上的一封信，予淵道：

「驪二公主的回信。」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YiIASRzK

無昊辰看完，喜憂參半。

前些日子，無昊辰寫了封信給驪瀅，關心了驪姬的狀況，當然，還有驪瀅。

予淵見他臉色不大對，問道：

「公子，可是出了什麼事？」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UmFhCTRL

無昊辰放下了信，說道：

「人是醒了，可意志消沉。」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a8qz4yAG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又身為門主，自然會受到影響。」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FhuhxV96

「你說的沒錯，她正是因為身為門主，才不該如此意志消沉，江陵的百姓們如此信任她，她更應該振作。」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wJOSBIP3

予淵見無昊辰有些發怒，又道：

「公子，您不用太過擔心，江陵這幾日雖不太平靜，一些本就和驪氏有嫌隙的氏族都有躁動，但驪二公主都處理得很好。」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14jaBJUr

語落，無昊辰卻笑了：

「我擔心的，從來不是她的能力。」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zqtnhXvD

他輕嘆了一口氣，沒有接下去說下一句，可予淵自然能懂。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JKFBMttB

無昊辰的手指輕輕摩娑著那封信最末的幾個字，神情複雜。

「多謝公子，驪瀅一切安好，悉勿念。」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YnPXZ49q

予淵見自家主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

「公子，那我們待如何？」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ET9YLWev

無昊辰站了起身，站在窗前，負手而立，道：

「縱使我想幫她，也不知該從何幫起。」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Aeepmc47

「公子，公主來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uOoF0JgJ

外面的婢女朝內說道，予淵將信收起，無昊辰向他示意，予淵點頭後便離開了。

無如曦進了房，微微欠身喚道：「大哥。」

無昊辰朝她笑了：「坐。」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dnGDxDg6

兩人坐下後，無如曦道：

「大哥近幾日來時常不在城中，我可好些日子沒有和大哥說說話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dhz0EJrF

「最近是比較忙，疏忽妳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mfTdYmCc

無如曦笑了，無昊辰又問：

「對了，妳和上官門主的事怎麼樣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4W1LjdRP

聞言，無如曦明顯有些失落，回道：

「上官夫人的後事差不多了，不過上官二公子受到的打擊太大，情緒十分不穩定，璟宣很是擔心。」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oHmArXDt

上官二公子，指的自然是上官璟的親弟弟，上官苑。

璟宣，則是上官璟。上官璟雖單名一個璟字，但賀蘭胤賜給他「敬宣」之名號，因此賀蘭胤喚他為璟宣。這個名字除了賀蘭胤能喊外，便是無如曦了。

無昊辰點頭：

「上官二公子天性活潑外向，又從小被疼著，這打擊對他來說，確實不是一時半會能接受的。」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l165DLGD

他看向無如曦，又道：

「只是，你們的婚事，可得緩一陣子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ms40HPGe

無如曦搖了搖頭，回道：

「沒關係，婚期快慢都不影響的。我只希望，上官氏的一切都能好起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ALvI4iCy

無昊辰欣慰的笑了：

「我的妹妹果然懂事。」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Ig6tuZEv

「大哥近日除了忙公事外，可有發生什麼事？」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sPfC585N

聞言，無昊辰的腦海中忽地浮現了驪瀅的身影，又想起了方才信中的片語隻字，最後還是回道：

「沒什麼，一切都好。」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RswA21jw

無如曦點頭，啜飲一口茶後，又道：

「對了，今日一早，又有人找上門來求親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bp2X1Rci

說完，無昊辰立刻不耐煩地回道：

「全部都拒了，再有下次，轟他們出去。」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7WgX0LDy

無如曦有些無奈，說道：

「大哥，雖然父親並未催促，但你確實也該擔心擔心了。」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SjNPg6bJ

「行了，妳別操心這種無關緊要的事。」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9py4gEVc

見無昊辰並不想談及此話題，無如曦也不再多提，便道：

「如曦知道了。那不打擾大哥了，記得照顧好身體。」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6gaNYoRr

無如曦走後，無昊辰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緒。

一陣風吹進，茶水早已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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