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空蕩的座位,回憶中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那是爺爺…… 棋盤上,覆著、掀著的棋子,就這麼擺著、擺著,等待著我與幻想中的「他」移動、對弈。 因為如今,只剩回憶了。
爺爺曾待過日治時期,許多相處的片段如今想來已經模糊了,但我依稀記得他的人生哲理。 忘了當時是怎麼回事,只記得那句話:「吼~~又輸了!每次都輸給爺爺!」 爺爺笑呵呵地將棋子一一覆上:「其實,棋就如同人生。」
當時的小翊不懂,只能睜著大大的眼睛運用「孫子」的特質,想換來下一盤棋的勝算。如今再回想,也想不起全貌了,或許那些道理已經與我自己的思想融為一體。
「棋子如同人生,也如同你喜歡吃的飯糰哦,小翊。」爺爺說。 「棋子又不能吃!人參的味道也好難聞。」我回答。
爺爺露出慈愛的笑容:「『人生』是指人的一生。每個人都是別人的過客,在棋盤上你是『將』,聚集起來的朋友似士、似象、似砲、似卒,但也同樣樹立著敵人。」 我眨著眼睛,依然不解。
爺爺又解釋:「就像飯糰,每個人都是一粒壽司米,加入白醋經歷相同的醃漬,卻得到不同的地位。」 爺爺搓散著象棋繼續說:「有的米飯包在最外層;有些較裡層;有的靠近配菜;有的接近中心的酸梅。」
「嗯……」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爺爺將象棋一一排好:「這就是人生。經歷相同的成長,開始不同的接觸,在不同的位置駐守,然後被消化。」
「小翊就是中間的酸梅,在你周圍的都是你人生碰上的種種。越是熟識的對象越接近梅心,就像爺爺,或是父母那樣的人;反之,越外面的人,就是關係越淺薄的人,也就越容易先被消化。」
爺爺說完翻開一粒暗棋,是「紅兵」。 「嗯……」我點了點頭,翻開另一枚棋子,是「黑將」。心情豁然開朗:「小翊懂了!小翊是將,其他人都要保護小翊。」
爺爺笑著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是梅心,在他的人生裡,其他人都是米飯。或許現在說這個還太早,等你長大些就會明白了。」
對話只到了這裡,接著又下了好幾次棋。大一些時,我開始上課,有了朋友、課輔、作業,漸漸地和爺爺不再有頻繁的交集。再有印象時,是爺爺生病,之後便只剩回憶。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我懂了,「醋的發酵」是求學階段。如今想想,我錯了,那種發酵應該更早才對。
現在我覺得我是對的,也許哪天又發現自己錯了呢?爺爺的人生也是「梅心」,而那個人把飯糰吃到最裡層,所以梅心也被消化了。
我呢?少了一個鄰近「梅心」的米粒,也少了許多外衣——那些曾經見過的、有過幾次交談的國小老師、校長、主任……那些還有印象的、已經遺忘的過客。
或許,飯糰就如同人生,人生就如同飯糰。每個人都是自己的梅心、自己的主角,卻也只是別人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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