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師 - 第二幕－地下室／夏予璐(1)

　　「附近沒有監視器，妳只需要簡單的回答一些問題，有消息一定會通知妳。」警員站在門口無奈的對我說。

　　「這不知道是第幾起案件了，連兇手的一點線索都沒有，手段極其慘忍，看來我們必須繃緊神經了……」

(1)

　　這是個不平息的假日，我看著午夜窗外的天，倉幽的夜色伴隨冷清，空氣中彷彿有著悲戚的哀鳴，暮色垂降，黑暗自遠方襲來，外頭野狗的叫聲為醫院的氛圍增添了不少涼意。

　　病房裡瀰漫著一股薰衣草香。

　　淚水像她的血一樣汩汩流動，染紅了的白色床單透露出母親的生命正一點一滴的流逝，我的記憶模糊，僅記得自己的後腦遭受了強烈的重擊，閉上雙眼的那瞬間，聽見她淒厲的尖叫聲，而我卻無能為力。

　　我看著她，心裡一陣緊縮。

　　「小璐……。」她虛弱的喚了我的名，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她拒絕了醫院的急救，院裡的醫護人員只能在病房外待命。

　　「我在這。」我聽見母親的呼喚，於是向她靠近，然後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一直沒有告訴妳……」話音未落，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母親的瞳孔一緊，再也不說話。

　　「媽……媽？」心怦怦怦的跳著，像一根針刺穿般緊縮，我鬆開她沉重手，猶如我的心一般，落下的是無聲的痛，我按著胸口，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一個人踩著疲累的步伐走在街道上，夜路陰暗，只有閃著黃光的路燈與我作伴，今晚的風很涼，小巷總能聽見風吹過的呼呼聲，與夜的靜謐產生了極大對比，過度黑暗的小巷使我的視線無法聚焦，雙頰濕漉漉的，加上後腦杓的疼痛，悲傷的情緒一擁而上，，我忍不住蹲在路旁，低聲啜泣。

　　「小璐……小璐！」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我耳中。

　　我抬頭望向那人，他的雙手環抱住我，那是一股強而有力，卻充滿溫度的力量。

　　「以傑……」我慢慢抬起頭，望著他，折騰了許久才見到熟悉的人，我的雙手突然開始顫抖。

　　「我找妳很久，電話也不接……」他說，呼吸有些急促，黑藍色的髮觸及我的額頭。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一邊問，一邊替我披上外套。「穿這麼少，要是感冒了怎麼辦？」他皺著眉。

　　「今天傍晚回到家，我發現大門沒有鎖，家裡的燈也都是暗的，我以為是媽媽不小心忘了，可是……地上一灘一灘的，好像是血……不行，我想不起來……有人重擊了我的後腦勺……」我緊閉雙眼。

　　「這個家剩下我一個人了……」我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我好難受。」

　　「好了，別再想了，傷口還痛嗎？我看看。」以傑輕輕的用手捧住我的臉頰。

　　「這裡。」

　　我掀開自己的頭髮，底下露出包紮過的傷，以傑小心翼翼的將我的頭髮撥開，表情嚴肅，四周佈滿沉重的氛圍，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不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

　　「是不是縫針了？」他問，我點點頭。「人沒事就好……我們回家好嗎？」

　　我輕輕的將他推開，「可以在這陪我待一會兒嗎？」

　　「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月亮隨著時間的流逝西落，我們待在巷弄口，我抬頭望著天空，星星們在黑夜中閃爍，點綴著夜色。

　　「以傑，為什麼大家都要離開我？」我一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一邊問。

　　「我不會。」以傑轉向我，一臉正經的說。月光從他身後灑落，我看不清他的臉，短短的三個字讓我摸不著他的情緒。「生活上有很多我們無法預期的意外，也會因而失去許多東西，但是我們還是要努力的過下去，與其沉浸在悲傷裡，不如好好生活，才是給予與死去的家人、朋友們最好的交代，不是嗎？」他一邊說一邊整理我的頭髮。

　　「所以啦，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一定要跟我說。」

　　「好。」我小聲地回答他。

　　「以傑，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媽媽她過得很辛苦，聽她說爸爸已經離開這世界很久了，可我還是常常看到媽媽半夜的時候一個人躲在客廳偷哭。」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並且默默在心裏抱怨爸爸。」

　　「怎麼說？」以傑問我。

　　「讓她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吧，辛苦的照顧我。」我說，「她說過爸爸對她的愛，是至死不渝、刻骨銘心。但……如果是我的話，我還是希望對方可以陪在我身邊吧。」我說完，便靠著牆。

　　「是嗎？」以傑彎下腰對我微微一笑。「我相信你爸爸媽媽一定是非常相愛的。」

　　「你怎麼這麼肯定？」我望著他問。

　　他微笑著，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因為妳。」

　　「因為有妳，小璐，妳是他們相愛的證明。」以傑說著，順手撿起地上的落葉，「我想不管經過多少個冬天，妳爸爸媽媽之間的愛永遠不會減少，所以媽媽照顧妳一定不辛苦。」他說完用手摸摸我的頭。

　　「我知道了。以傑，謝謝你。」我微微一笑。

　　或許媽媽她現在已經在另一個世界跟爸爸在一起了，又或許死亡並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

　　「心情好多了嗎？」

　　「好些了。」我點點頭，冷風吹得讓我發抖，我抱著自己的身子瞇起了眼睛。

　　以傑搖搖頭，從背包裡拿出一頂粉紅色的帽子，他臉上帶欣慰的笑容，將帽子遞給我。

　　「那就好，變冷了，帽子戴上，我送妳回家吧，時間也不早了。」他說完便帶著我往家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傷的緣故，我感到一陣暈眩，伴隨著疼痛，我看見以傑緊張的表情，然後漸漸地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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