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 - 四 | Penana

　　有時我總會想，要是沒遇見他，是否一切都將有所不同。

　　或許跟菁菁也有不同的故事，畢業後的悲劇也不會發生。

　　約翰。

　　到現在都忘不了他深邃的眼神，時而銳利如鷹，時而溫柔似水。

　　第一眼見到他是在冬挽公園。

　　每當冬天陽光正好時，人們總會擠在冬挽公園裡恣意享受不易的溫暖，人潮隨著太陽升起漸增，在隨著落下逐漸散去。

　　那公園直到現在還是記不起真正的名字，老是公園公園的喊也不是辦法，菁菁就幫取了個名字，叫冬挽。

　　「冬挽公園，在冬天趁著陽光想挽回人們，但溫暖一消散什麼也挽回不了。」

　　「冬挽」其實挺美的，大象造型的溜滑梯坐落在色彩繽紛的草皮上，坐在上面看，一點一點的花草猶如天上繁星，圍繞著中央的水池旋轉，涼椅跟運動器材在更外圍圍繞著。

　　那天陽光明媚，十二月的陽光照在身上，不過是蓋了層薄紗的溫熱感。

　　他獨自坐在水池旁，褐色的畫筆在他手中像玩具似的轉動，又像道士手中的毛筆，在空中比劃著。

　　我不禁好奇這是怎麼樣的人，除了街頭藝人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帶著畫板坐在公園畫畫，畫紙上隱約可見公園的模樣，水池、溜滑梯、鞦韆、木椅。

　　我的視線停在畫面中央的灰影，那是一張難以形容的臉龐，像極了吶喊的魅影，卻又像哭笑不得的人，與一旁玩樂的孩子形成強烈對比。

　　「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意識到自己嚇到對方，我咧出一道笑容，試著增加親和力，書上都說這樣做很有用，我想應該有效吧？

　　下一秒很明顯的，我錯了。

　　約翰皺起眉，拿著畫筆的右手顫抖著，像石雕似的看著我，一時之間，彷彿萬物寧靜，只有冷冽的冬風聲拂過我倆。

　　「我覺得很好看，很特別，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打破了沉默，率先說道，看來這很有用，約翰的眉很快放鬆下來，露出純真的笑容。

　　「謝謝你，這幅畫還沒完成，還在想要怎麼才能畫出那一點什麼。」

　　「什麼？」

　　我看了看架上的畫，再看了看約翰，臉上盡是疑惑。

　　都說藝術難理解，藝術家看來也很難懂，旁人眼中已完美無缺的作品，在他們眼中又有一番不同的面貌。

　　「不，這畫沒有靈魂，仔細看眼神，沒有熱情，那是空洞的。」

　　他放下畫筆，用手在畫紙前比劃著，儘管很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麼這幅畫的主題是什麼呢？」

　　我問道。

　　「生命，可惜我畫不出生命的茁壯跟熱情。」

　　「我倒覺得不錯，生命未必是要熱情，略苦澀的滄桑也是人生。」

　　我試著從腦海裡擠出一句看起來有哲理的話。

　　話音剛落，約翰如同被雷擊中似的顫抖了一下，隨後熟練地將畫具收拾乾淨，不過三十秒左右，所有道具都被收納進小提袋中。

　　「可以請妳喝杯咖啡嗎？」

　　約翰直愣愣地對我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一股堅定，見我沒有反應，他貌似明白了什麼，伸手對我說。

　　「對了，我的名字是約翰，很高興認識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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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間咖啡廳，零二年時變成了其他店，有時是服飾店、有時是炸雞店，我也弄不清其中的時間線，只記得門口的招財貓依舊佇立在那，不過被漆成了米色，偶爾回去看時，掉漆得厲害，上昂的笑容變得斑駁，像是在苦笑著什麼。

　　也許是苦笑著一切變化之大，還來不及看清就不斷變化的店面。

　　最後一次去那間咖啡廳，還是跟菁菁去的，點了兩杯有加酒的咖啡，算是慶祝自己正式踏入社會。

　　同個時間點，莉莉回家鄉找工作，而約翰......早已不知去哪裡。

　　或許，招財貓笑著的，不只是變化的景色，還有變化的人心吧。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CFfROW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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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我們聊了許多，約翰蠻紳士的，並沒有我原先設想的可怕事情。

　　聊到他的作品時，他的話匣子像是洩洪的水庫，一發不可收拾，若不是宿舍門禁時間快到了，他或許能講上一整天。

　　我們離開咖啡廳，回到宿舍前男女宿舍分開的地方，他遞給我一張紙，上頭寫了一串英文，後來才曉得是電子信箱。配上他招牌的純真笑容，說了句今天很開心。

　　他還告訴我大概那些時間會去找靈感，如果有緣的話再請我吃飯，對於東方社會長大的我而言，一切顯得有些熱情不自在。

　　彷彿上天不想讓我思考太多，很快地我跟約翰又相遇了。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QzTAmW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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