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一章．轉學生（二）

　　「怎麼回事？」趙豪傑氣音詢問石千樂。

　　石千樂聳聳肩，矛頭指向最後面的女性。

　　「小莉茲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關於你的頭髮，還有我姊姊的事情。」

　　「哈啊？我的頭髮？」

　　石千樂愣了一下，不知不覺便走上二樓，不一會兒就停在二〇五室的門口。

　　虛梓白刷過門卡，實夏樹回頭向他們勾勾手指，三人嚥下口水，踏入室內。

　　關上大門的瞬間，以虛梓白為中心，三條銀藍符紋旋升而上，先後晶體般貼合整個空間，形成常人看不見的虛體幾何。

　　「虛梓白，你剛才⋯⋯」

　　「只是簡單的防護措施罷了。」

　　虛梓白輕靠牆壁，雙手抱腰地看向離自己最遠的唯一女性。

　　「我直白說了，妳姊姊，救不了。」

　　冰冷的話語一落下，棕色眸子瞬即縮放。

　　一股悶氣鬱結在胸口，她正想開口抗議，對方又補上一句。

　　「剛才路上，我試想了十多種可能，綜觀之下，結論正是如此。」

　　「虛梓白，可不可以前情提要一下？我和阿傑突然被算進來，根本狀況外⋯⋯」

　　「我來解釋好了。」

　　莉茲深呼吸一口氣，一手按著胸口。

　　「千樂，其實因為你的頭髮和一些線索的關係，我懷疑你感染了混沌，然後虛梓白默認了，於是我想請他救我姊姊，她已經躺在隔離病房五年了⋯⋯」

　　「啊？已經這麼明顯了嗎⋯⋯」

　　石千樂一臉無奈地抓抓頭，眼看對方還算鎮靜，又聽到虛梓白早已知情默認，也就沒再胡扯些有的沒的。

　　「雖然我不清楚為什麼你會被感染，但你現在還能這麼活跳跳的，一定跟虛梓白有關係吧？」

　　「是沒錯啦，只是我的狀況和妳姊姊有點不一樣⋯⋯」

　　「哪點不一樣！」

　　「時間。」安靜旁觀的實夏樹適時地插進話題，冷靜地說：「五年了，還躺在醫院裡面，就算當初有被淨化，倘若無法控制自身瑪納並清除混沌殘痕的話，恐怕留在那裡的只是一具空殼而已。」

　　「什麼淨化？什麼瑪納？空殼？」

　　莉茲抿抿嘴，越想臉色越白——儘管沒有全部聽懂，但從語意大致可以推斷，她的姊姊怕是永遠醒不過來了。

　　「為什麼？明明你們都還沒看過⋯⋯」

　　「青兒說的沒錯，留在那裡的，不是沉睡的亡靈，就是單純的活屍。」

　　虛梓白放下手，索性凝起瑪納，晃動手指編織起十多條魔導符紋，隨後掌心向上，捧起一顆浮空的具現化瑪納晶球。

　　初次見到此番情景的二人目瞪口呆。

　　「自己看吧。」

　　「白哥哥，這是？」

　　「一個鐘頭前，魔像傳來的消息。」

　　實夏樹盯著栩栩如生的晶球，彷彿一切的畫面、聲音、氣味、觸覺，都是自己親身經歷般，越是專注凝視，越有置身其中的錯覺。

　　晶球所顯示的視角是以魔像為第一人稱，在城牆上與黎明會的長老戰鬥的情境。

　　其中，最為令人驚駭的，是那些肢體殘缺的死者在一名女子的詠咒之下，再度爬了起來。

　　「虛梓白，你讓他們看這麼勁爆的畫面不太好吧？」

　　石千樂面色鐵青地凝視著晶球中的舞動死者——總是會讓他聯想到之前去紫蘭山谷摘凝神草時，曾經陷入過的前世幻境。

　　「那是黎明的死靈異端，是一群遊走在生死界線、與卡厄斯為伍的瘋子。」

　　虛梓白一臉正經地掃過兩名徒兒。

　　「你們可以想像他們是維持人形的妖魔，比不完全的安娜還要危險數百倍的、真正的巫妖。」

　　二人面面相覷，餘光掃過同樣臉色發青但神情恍惚的男女，抿嘴回看銀髮導師。

　　「也就是說，那兩個斗篷男女都有命匣，被魔像滅成渣都還能復活嗎？」

　　虛梓白點點頭，將晶球畫面回溯停格。

　　——是一張少了小指的左手特寫，斷指之處環了一圈細密的暗紅符紋。

　　「這上面的文字，不屬於這個世界。」

　　紫紅眸子蕩起一層波紋，語氣沉了下來。

　　「八百年間，有『魔鬼』這種棘手的異界投影體偷渡過來了。」

　　「魔、魔鬼？」忽然聽到曾經看過的書中名詞，莉茲拍拍臉頰，暫時放下既有三觀趕緊追問。

　　虛梓白冷漠地瞥過她一眼，轉頭看見兩名徒兒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這才補充。

　　「民間崇拜的『神尊』，真身大多來自時空裂隙另一端的『魔神』或『魔鬼』。」

　　「兩者差別在於，前者是從後者屍體誕生的產物，在特定頻波下可以直接影響這個世界特定人類的思維，透過吸食信徒的知能與靈性來壯大自己。」

　　「至於後者，則是少數擁有智慧，並遵循契約至上主義的魔物，強度也比其他魔物高上數百倍。」

　　他反手散掉掌上符紋，飄浮的瑪納晶球也隨之消失。

　　「黎明的死靈異端既然能操縱死屍，自然也能操縱活屍，那些肉身是死是活對他們而言並無差別，如果再讓他們掌握使役亡靈的方法，這個世界將失速迎向終焉。」

　　銀髮男子恢復雙手抱腰的姿勢，瞅著怔愣的紅髮女性，冰冷落下宣言。

　　「若妳不想讓妳姊姊淪為死靈異端的實驗素材，該怎麼做，妳已經知曉了。」

　　莉茲咬著下唇，依舊不放棄地反駁。

　　「你明明還沒見到她，怎能這麼篤定已經沒救了？」

　　「當然。」虛梓白看似隨意，眼神卻流露痛苦地瞄過伊人，壓抑地說：「魔導術再怎麼接近根源，也只能禁錮靈魂一段時日，無法將死魂還原成生靈。」

　　「如果有救，我早就復活青兒、復活魔導之都的所有故人了，不會等到現在。」

　　忽然有股不祥的預感，實夏樹抿抿嘴，與友人眼神交流半秒，趕緊插進話題。

　　「莉茲，不是白哥哥不肯幫妳，而是妳姊姊的狀況拖太久，靈魂已經不在了，他也無能為力。」

　　「對啊！小莉茲妳別看我現在這樣活跳跳的，如果我只是讓虛梓白淨化混沌，自己什麼都不做的話，三年後還是會死啊。」

　　趙豪傑聽了瞪大眼睛，雙手猛地拍上石千樂的肩膀。

　　「你說什麼！三年後還是會死？」

　　「呃，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啦！」

　　在一旁的實夏樹挫敗抹臉，回望虛梓白的瑪納，方才的些許躁動已然平復。

　　——還好沒讓對方的情緒「稍微」失控。

　　「白哥哥，你明知道他們很難接受這些超乎『常理』的實情，為什麼還要告訴他們呢？」

　　「因為哈爾商會。」虛梓白若有所思地瞅著莉茲，毫無抑揚頓挫地開口：「在收到魔像的情報後，只要它敗亡，黎明的下個目標便是與卡美洛聯繫過的哈爾商會。」接著朝伊人淺淺一笑：「若我知情不報，你會生我的氣吧。」

　　話畢，實夏樹聽得兩頰微紅，莉茲則是呼吸一窒。

　　她雙手按著胸口瞪大眼睛，腦海飛過剛才接收的大量情報，異常清晰地理出脈絡，而後想起昨晚來自族長祕書的留言，總算串起了所有線索。

　　紅潤的雙唇微顫，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地注視這位來路不明的插班生。

　　「我終於知道你是誰了。」

　　「你就是卡美洛公主正在尋找的『神使』對吧？」

　　「⋯⋯」

　　現場一片靜默。

　　石千樂一臉看到地雷自爆的表情，當事者不置可否地從旁看去，一旁的實夏樹忍不住噗哧一笑。

　　「等、等等⋯⋯」

　　腦子重新開機數次，總算能夠正常運作的趙豪傑連忙舉手發問。

　　「從一開始我就很在意某個問題，虛梓白你真的是人類嗎？」

　　「靈魂、甬道、肉身都在，在過去的定義上還是人類。」

　　「⋯⋯」

　　趙豪傑和莉茲互看一眼，同樣都是驚愕到懷疑人生的表情。

　　明明是體育課，卻腦內風暴到害他們從小到大培養出來的三觀搖搖欲墜。

　　「呃，我⋯⋯我還是做點體育課該做的事好了。」

　　趙豪傑搔搔臉頰走到整備間，配好裝備移至控制台前設定訓練模式，按下執行按鈕後立刻竄進模擬室，打算藉由運動讓腦子放空。

　　眼看敏感話題告一段落，虛梓白隨意坐到牆角的單人椅上，對訓練設備毫無興趣，運行中的結界也仍未撤下。

　　「虛梓白，你不玩玩看嗎？」

　　二名徒兒很快就回到平常相處的狀態，石千樂站在控制台前指了指螢幕，轉頭問向準備在休息區混水摸魚的銀髮男子。

　　「玩？」

　　「我很好奇你完全不用魔導術的情況下，設定二倍疼痛係數能打到什麼程度嘛！」石千樂壞笑一聲，慫恿道：「要和小樹樹玩雙人模式也是可以的唷！」

　　「喂⋯⋯」

　　「千樂，若是設備壞了你要賠嗎？」

　　「呃，你應該沒像隔壁班的莫雨妹子那樣有怪力吧？」

　　實夏樹眼神死地盯著正留意螢幕倒數計時的友人，咕噥一句：「白哥哥的意思是：為了避免留下紀錄，他只能在系統存檔前破壞它，屆時你要負擔損壞費用嗎？」

　　「那還是不要好了，先不提賠不賠得起，光是發生爆炸什麼的就可能上新聞⋯⋯」

　　「為什麼要避免留下紀錄呢？」

　　安靜坐在椅子上的莉茲隨後追問，虛梓白餘光瞥過她一眼，沒有多加解釋。

　　而石千樂則是興奮地拉著友人到整備間，各自穿戴好模擬裝備後，站在倒數幾秒的模擬室門口。

　　滿身大汗的趙豪傑從門內出來了，熟練地拆下配備，無語地看了一眼站到控制台旁的銀髮男子，逕自坐到休息區。

　　二名身材相仿的青年同時踏進模擬室內，關上大門。

　　眼看氣氛微妙，趙豪傑只好開口詢問：「剛才有發生什麼事嗎？」

　　莉茲有些恍惚地搖搖頭，好似在向自己再三確認不久前的經歷是否只是幻夢。

　　驀地，銀髮男子的視線與她對上。

　　「妳剛才提到的卡美洛公主，動向呢？」

　　「她正打算轉學過來⋯⋯」莉茲頓了頓，又問：「你真的會說卡美洛語？」

　　「是嗎？」

　　虛梓白若有所思地手指纏繞側邊髮尾，目光停在螢幕上的兩名徒兒，嘴裡的話語卻是針對同在模擬室外的二位男女。

　　「你們，想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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