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此時的到來，是預料之外的小插曲。
虛梓白食指纏繞胸前銀髮，在伊人下意識說出那個詞後暗爍眸子，眼角瞥過一旁的病容青年，隱隱散發宣示主權的威壓。
病容青年抿嘴不語，承受突如其來的莫名敵意。
「青兒，過來。」
依然是用溫柔好聽的口吻叫喚，這次聽來卻多了幾分醋意，這讓實夏樹回過神來，微微瞪大眼睛。
「白哥哥？」
「你的武術憧憬，如今只有我能再現。」
他歪歪亞麻棕髮腦袋，才剛道出困惑，對方就回了這麼一句，他一時之間摸不出語意的來龍去脈，就連旁觀的二人也聽得一頭霧水。
見狀，虛梓白閉上雙眼兩秒，再次睜開時已恢復平常的神色，瑪納氣場也回到平靜隱晦的狀態，逕自走到伊人面前摸頭淺笑，寵溺得好似變了個人的模樣。
「⋯⋯沒事，無須在意。倒是你們，怎麼會現在過來？」
「聽說老師中午出車禍，臨時停課。」
「這樣啊⋯⋯無妨，提早見面也好。」
虛梓白收起撫摸的手，輕放在伊人肩上，轉身回望杵在原地、一臉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事物的病容青年，淡然介紹。
「他就是克斯，今後只有特定時段會出入此地，定時回報黎明的近況。」
克斯點點頭，向這名備受白皇關愛的學生禮貌一笑，右手按著左胸微微躬身。
「似乎不像小貝貝說的那樣難相處啊？」
石千樂偏頭低喃著，聽得克斯肩膀一抽，似是忍笑。
「只要別打青兒的主意，你們想怎麼相處都無所謂。」
「我也無所謂啦⋯⋯但是你為啥一副擔心小樹樹會被他搶走的樣子？剛才我還以為你背著小樹樹在跟其他男人幹嘛呢。」
話畢，銀髮男子立刻投來冷凍視線，凍得他打直背脊，趕緊雙手摀嘴、躲到死黨的後面。
「千樂，你的腦子是隨著異變獸化了？」
「呃，我想我的腦子還是人類的腦子。」
石千樂露出上半臉部眨眨眼睛，聲音打顫地回覆語氣不悅的銀髮導師。
實夏樹無奈地回頭瞄過友人，拉下對方的手後向虛梓白轉移話題。
「白哥哥，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呢？」
「死靈術，或者該說，傀儡控制術。克斯的方式所能操作的對象，不限屍體，活人也能操控；若稍作改良，也許其他有機物也能列入掌控範圍。」
似乎啟動了某種開關，虛梓白的紫紅眸子微微放光、嘴角微揚地慢話解釋，看上去相當期待二人多問幾句，好讓他將這方面的魔導研究傾訴而出。
「不屬於意識干擾的範疇嗎？」
四目相交的實夏樹自然是察覺到了，由於自己也很好奇這種技術的實作原理，便毫不猶豫地追問下去。
「有交集，不等於。」
虛梓白輕快答覆，晃晃手指，浮空甩弄的瑪納靈絲迅速編織出半實化的簡要模型，同時解說著。
「這是相當實用的技術，用途廣泛。」
「不過，除了需要具備一定程度以上的暗元素適性之外，操作者的魔導級別還必須高於操作對象的水準，否則容易失控，甚至無效反噬。」
浮空顯現的瑪納模型，是由十個水晶球般的質點與二十二條綢緞似的路徑所組成。
實夏樹定睛瞅著整體宛若雙椎水晶平面圖的示意模型，腦海隱隱閃過幾組前些日子在祕所此地查閱古籍而來的關鍵字。
卡巴拉、生命樹⋯⋯第六次人類文明毀滅前的神祕學，源於某些宗教的知識信念，其中十個質點代表意象，二十二條路徑的編號和意義則與大祕儀有關，而大祕儀又演變成占卜用的大阿爾克納塔羅牌。
至於大祕儀的編號與大阿爾克納的順序，當時的人們曾因星相週期排序有過爭議，但歷時至今，許多知識隨著文明覆滅而亡佚了，天體星相亦有所變。
他暗下灰瞳，瞄過莫名感到熟稔的克斯，視線對上越漸依戀的虛梓白。
——魔導之都時代週期，一年十三月、月有四週、週計六日，年僅三百一十二日；時至今日，星球南北磁極數次調轉、地殼板塊重組變動，世界面貌早已不同以往。
暗忖至此，浮空的模型質點全數相融合一，路徑也巧妙地藏匿其中，化為一顆通體深暗卻謎樣浮耀著虹光的球體，宛若凸起的黑洞外放著妖異的星雲餘輝。
「和異化自身瑪納、透過卡厄斯約束屍體或靈魂的死靈術不同，操作者承擔墮化的風險不僅大幅降低，對於操作對象本身，操控的範圍也很靈活。」
虛梓白一邊說明著，一邊調整浮於掌上的黑洞模型，此時球體上下一分為二，中間相連的二十二條路徑繞過首尾球體、鬆散相纏，球體本身逐漸隱去，化作有序的基因雙螺旋狀。
而路徑之間的諸多交集之處，似乎又暗藏量子化的可能性，若隱若現、同時出現，甚至能根據注入的瑪納量來延伸比本體更淺淡的隱晦靈絲，靈絲末端則仿若神經元突觸，借以掌控接合的目標物件。
「不一定是阻斷意識的絕對控制，讓操作對象留有意識、僅支配其軀體也是可行的方法。」
說明至此，虛梓白的另一手隨後造出另一個具現化的簡易人偶，將原本由生命樹轉變而成的基因觸手透過七竅延伸其中，同時將簡易人偶半透明化，讓二名徒兒得以觀察內部的貼合情形。
基因觸手藉由攀附目標的主幹血脈，根據貼合比例獲取操控實體的權重。
集中心腦，能強行阻斷目標的意識，猶如取得第二副軀體，進行完全支配。
延伸臟器脈絡，可條件觸發目標的反應動作，執行提線木偶般的操作。
分散軀幹肌理，則僅強化目標的身體能力，不做控制。
「有趣的是，此類術式未必屬於侵略性的支配，也有強化操作對象的身體強度，卻不主動操控的可行性⋯⋯」
虛梓白專注一瞥，在具現模型的上方凝出一顆瑪納氣團，自由落體砸下之際，依附人偶體內的術式便隨之發動，在物件體表附上一層隱晦薄膜，消散大部分的衝擊。
「由此可知，攻擊性較強的暗元素也擁有特定的輔助方式；以現有的模型加以改良的話，推測能具有潛行卡厄斯之地仍不受感染的緩解效用。」
他放下凝出瑪納模型的手，依附物件的內部術式隨之消散，簡易人偶也恢復被操控前的狀態，數秒後才撒手消散剩下的瑪納人偶。
「白哥哥，為什麼這種術式，需要具備一定程度以上的暗元素適性？」
「要潛入支配具有靈魂甬道的有機物，需要暗元素的特性；至於原理，就和黑色的成因雷同。」
實夏樹沉下眸子，摀著下巴低頭凝思。
是因為黑色能吸收所有的色光，相當於擁有最多的素材，而進入人體時的每道關卡需要對應的鑰匙，這些素材恰好能派上用場的意思嗎？
還是因為黑色不會反射其他的色光，擁有最高的容納程度，所以進入人體時較不易與現有的成分起衝突，相對容易融入呢？
他放下手指，回看對方略帶笑意的眸子，赫然明瞭一體兩面，都是原因。
「若青兒想學輔助型魔導術，建議往光屬性下手。」虛梓白輕笑一聲，悠然補述：「比起暗的陰柔，光的剛烈更加簡單粗暴呢。」
「⋯⋯哈啊？」
實夏樹聽得怔愣半晌，常人不是都說陽光普照、人心光輝、耀眼榮光之類的，盡是療癒性靈、美好公平什麼的形容詞嗎？怎麼從白哥哥的嘴裡說出來，好似金玉其外的霸王典範？
「嗯，的確簡單粗暴。」
曾經在卡美洛看過哈克如何殲滅黎明砲灰的克斯倒是俯首贊同，那雙暗爍的灰眸卻是從白皇解說傀儡控制術開始就一直盯著躲在亞麻棕髮男子身後偷看的黑髮青年，總算在話題結束後開口詢問。
「然後，我現在想了解的是，為何你身體變異至此，瑪納本身卻罕有墮化跡象？」
克斯異常蒼白的面容漾起一抹詭笑，毫不掩飾地凝眼注目黑髮學生的隱晦貓瞳與立耳，碎念著使對方瞬間炸毛、毛骨悚然的言詞。
「這可真有意思。局部獸化相對人體素質而言，利多弊少，如果可以有效控制混沌感染所造成的異變方向，比起繁雜到難以著手的基因工程，透過混沌將人類改造成更強悍的物種似乎更簡單呢。」
「不過，基因突變的人體是如何退化既有器官、長出新的組織呢？雖然我已經解剖過上百具感染者的屍體，但它們生前的瑪納純度混濁不堪，就算改造也難以續命，像你這般特殊案例，真想解剖看看，或實際侵入操控一番啊！」
瘋狂的囈語竄進抖動的貓耳，被盯上的石千樂渾身爬滿雞皮疙瘩，不禁後退一步、眼眶泛淚地激動開口。
「小樹樹，我錯了！小貝貝說的對，他一定不好相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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