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五章．樂園百貨慘案（八）

　　「結果還是敗下去了。」

　　逛完遊戲用品店後，石千樂提著兩袋體積比籃球稍大的戰利品，將蓋好章的集點卡隨意對摺塞進牛仔褲的口袋，與四名夥伴邁向天使噴泉廣場。

　　（轟隆隆隆。）

　　驀地，來自地表的震動令他們駐足路邊，伴隨而來的巨大噪響吵得附近的所有人都一致望向擾人音源。

　　並且全數不約而同地張口掩嘴。

　　有的驚愕交談、有的掏出手機錄影、有的恐懼地離開現場、有的心急得湊近現場。

　　一棟挑高的白色大樓，竟然在一分鐘之內無預警地倒塌崩裂，除了建築損毀的雜音之外，還聽得到混入其中的垂死悲鳴。

　　見狀，原本就在附近巡邏的警察連忙聯絡相關單位，同時拉起封鎖線，勸退圍觀的民眾。

　　「哇靠，真的今天垮了⋯⋯虛梓白你還是個預言家嗎？每次預告都準確得嚇人。」

　　「當你常駐十層強化符紋，想不察覺反而更難。」

　　「天啊！十層？先不說我們根本辦不到，為啥要疊那麼多層？不會敏感到瘋掉嗎？原來你也有受虐傾向啊⋯⋯」

　　石千樂和自己魔導導師抬槓幾句，立刻被對方的冰冷視線瞪到寒毛倒竪趕緊閉嘴。

　　而讓對方牽著的實夏樹也一臉震驚，隨後暗自猜測可能的理由或術式，注意力很快就轉回化成廢墟的矩形區域。

　　（哐啷。）

　　「⋯⋯不好。」

　　原本打算直接離開現場的銀髮男子，胸口忽然閃爍半秒警示的瑪納紅光，隨後凝眼眺向廢墟之地，當機立斷地命令同夥。

　　「夏樹、千樂，你們馬上回星耀，去找來皇甫辰恩或塔莉，由他們派遣救護人員，最多三位即可，越隱密越好。」

　　「咦？難道說⋯⋯」

　　二人面面相覷，會讓虛梓白判斷需要救援，又可能出沒在樂園百貨的對象，就只有那一位而已。

　　「阿貝爾、哈洛德，你們隨我去救人。」

　　「要救誰？」

　　「莉茲．哈爾。」虛梓白撫過隱形的魔導墜鍊，補充：「她身上的魔導器觸發了；而且根據反饋，現場卡厄斯濃度異常。」

　　「異常？不對啊！如果有⋯⋯在聚集⋯⋯的話，我們不可能沒發現啊！」

　　哈洛德急忙反問，刻意消音敏感的詞語。

　　「等等，莫非是亡靈？」

　　「⋯⋯」

　　阿貝爾試探性地詢問，眼見白皇沒有否認這般可能，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是亡靈的話，身為混沌載體的它們，只要聚在一起，的確很容易快速融合彼此承載的混沌。

　　假使現場有二十隻左右，那麼只要一天，就能讓混沌濃到出現時空裂隙。

　　然而，救難人員少說會花上三天、五天，試圖挖出被活埋的倖存者，可碎石瓦礫下的中空地帶，恐怕會衍生出更多的「不死生物」⋯⋯

　　「白哥哥，我們也⋯⋯」

　　「不行。」

　　「好吧。」

　　「一個鐘頭內達成，碰面位置選在月耀市一側的拱日橋下。」

　　虛梓白摸摸伊人的頭，遞給對方一張門禁卡後，向另外二人眼神暗示，分開行動。

　　⋯⋯

　　三人趁著大眾的注意力被封鎖線內的建築殘骸吸引之時，快步繞進附近無人的巷口死角。

　　停下腳步的虛梓白，周身瞬即環起數條銀藍符紋，眨眼便幻化為另一副樣貌。

　　黑色短髮、紫紅瞳眸，結實高挑的身材，俊俏傲氣的面孔下，穿著一襲紋金的異國紅袍，腰側佩掛一長一短的貴氣劍刃。

　　「這、這是⋯⋯」

　　「謹慎起見，你們自行布上一層偽裝。」

　　「報告白皇，我們不會那種魔法。」

　　看傻眼的二人甩甩頭——他們在瑪納凝眼的狀態下，對方竟然還是幻化後的形貌，只能隱約看到氣場之外，多了一層不尋常的瑪納波動。

　　虛梓白沉默數秒，看待二人的眼神流露出些許嫌棄意味，只好妥協替他們套上一層簡易幻術。

　　「進去後，做你們擅長的事。」

　　幻化成亞麻棕髮典雅女性和黑髮挑金壯碩男子的二人相繼俯首，在彼此瑪納凝眼的灰瞳中，都是一團人形白霧。

　　紅袍男子雙手各別搭上二人肩膀，才剛旋起蛋形環繞的魔導符紋，眼前一個花晃，柔和白光散去的視野便已化作晦暗的地下空間。

　　混著沙塵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伴隨著令人本能作嘔的不祥氣息。

　　廢墟之下的唯一光源，來自一旁兩根交叉斷柱與鋼管交錯之下、介於化妝室與服務台之間的方圓一米之地，一名紅髮女性所顯現的頸部飾帶——所展開的鐘形光盾。

　　她正驚恐地和另一名倖存夥伴屈膝並坐，在看到憑空出現的三位陌生男「女」後，訝異驚呼。

　　「小心！有活死人！」

　　（啪嚓。）

　　黑髮挑金的男子掌心閃現雷電，回身劃過一彎光影，打向突襲而來、正滴著鮮血的斷臂死屍。

　　「嘖，沒帶武器過來真是失算。先找施術者？」

　　「不必了，施術者不在此處。」

　　虛梓白外放感知、隨手一撩，十多顆靈光球體飄浮四散，照亮整個地下空間。

　　許多被斷垣殘壁支解的手腳血肉，正被覆上一層昏黑氣團，在地上蠕動、朝殘存的活物爬行。

　　「看樣子，是會魔導術的亡靈。」

　　他打了個響指，一顆朝倖存者滾動的滲血頭顱，在紫紅瞳目的注視下，憑空竄起了一簇青藍火苗，眨眼便燃燒殆盡、消逝得無影無蹤。

　　「你，去處理她們倆的傷勢。」

　　「你，消滅看到的下級魔物。」

　　虛梓白先後向二人發出命令，平舉右臂，旋起兩條具現化的銀藍符紋，左手則按在腰側，一邊匯聚地下空間蔓延的混沌，一邊戒備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的肇事亡者。

　　在感知領域的反饋下，敵方位置無所遁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潛伏現場的竟然只有一隻亡靈，而且正是之前在電視上偶然發現的卡美洛王族男子。

　　——要消滅它嗎？背後遠程操縱它的死靈異端，能透過它握有哈克的指使權。

　　——要放走它嗎？反向利用這顆棋子，盡可能從中獲取更多的黎明動向。

　　急速縮聚的混沌結成人頭大的球體，濃郁到常人清晰可見的程度。

　　「『你、你們是⋯⋯』」

　　髮長齊肩的鄰家女子貼著一旁紅髮女孩，含淚的棕色大眼緊緊盯著湊近她們的謎樣女子，一時之間出現太多匪夷所思的狀況，驚魂未定、怪事又起。

　　「來救人的。」

　　一句標準的國際通用語才剛說出口，典雅女子的外表配上男子嗓音，紅髮女性總算認出來人地噗哧一笑，連忙安撫除了她之外，目前已知唯一的倖存者。

　　「沒事了，莫雨，他們是來救我們的。」

　　「妳認識他們？是哈爾商會的人嗎？」

　　「姑且算是⋯⋯總之，沒事了。」

　　莫雨將信就疑地眨眨眼睛，推測謎樣三人是哈爾商會從南岸聘來的能人異士，擦擦淚水，和對方一同按照來人的指示小心起身，離開原地時還訝異原本壓在鐘形光盾上的天花板塊，居然還憑空浮在原處。

　　「太不可思議了！」

　　她驚呼一句，轉頭一看，還發現以莉茲為中心所展開的鐘形光盾，似乎因危機解除而自行消失。

　　「喂，你能不能燒得有技術點？我都快被臭暈了！」

　　「靠！不然你來焚屍啊！這裡少說二十具異變死屍，牆後面可能一堆，你還想統統電成烤肉不成？」

　　「牆後的，不用管。」

　　虛梓白冷然一句，掌心飄浮的昏黑氣團在正立方體的空氣障壁壓縮下，凝成拇指大的混沌核心，同時紫紅眸子刻意瞄過某道碎牆，伸出左手朝核心注入與之對應的瑪納頻波，短短十分鐘內就以最小的氣力淨化幾近全域的混沌，只給牆後的肇事亡者留下勉強留存的量。

　　「淨化到這種程度，一般的亡靈就算放置不管，也會在三日內自行沉眠。」

　　他不緊不慢地解說著，收回平舉的雙臂，回身走向初步癒合外傷的兩名女子，瞄過恢復成隱匿狀態的魔導頸帶，直言一句。

　　「該走了，你們牽手圍成一圈。」

　　「咦？為、為什麼？」莫雨看著眼前的黑髮俊傑，臉紅一愣，含糊說著星雲口音的通用語。

　　「不從，自己留下。」

　　毫無轉圜餘地的命令，聽得她連忙牽上莉茲的手，另一手握上另一位與她髮色相近的典雅美「女」，現場五人圍成一圈，以紫紅雙瞳男子為中心，團團罩起一抹柔和白光。

　　接著，又是一個花晃，眼前所見之地已是一處人煙罕至的陰影草皮。

　　沁鼻的水味與新鮮的空氣拂面而來，二名女子驚愕地眨眨雙眼，放開十指拍拍自己的臉頰，不久前的困境恍若只是一場惡夢。

　　「小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名為塔莉的女傭在接到消息後心急如焚，當時撥了幾通電話全無消息，再加上前來通報的二名男同學向她亮出了校內禁室的貴賓卡，這才半信半疑、忐忑不安地帶來商會裡曾受過護衛訓練的三位女醫護員，在無人行經的拱日橋下焦躁等待。

　　「塔莉阿姨，我沒事的，多虧了之前訂做的防護型魔導器，我才能倖免於難。」

　　莉茲趕緊上前抱抱快急哭的專屬女傭，一邊安撫，一邊在她耳邊呢喃幾句。

　　中年女傭點點頭，向前來告知的二名學生和三位陌生面孔的異國人士鞠躬行禮後，對狀況外的莫雨招招手，要求對方隨她們上車前往就近的商會診所，檢驗是否存有內傷。

　　瞧六名女性走遠後，石千樂終於忍不住對某人嘻皮笑臉起來。

　　「嘿，小貝貝，你看起來超正的啊！剛剛小莉茲有沒有把你當成女裝大佬啦？」

　　阿貝爾的胸膛恍若遭到一記重擊，一手按住胸口，一臉快要吐血地向正要退去幻化相貌的銀髮男子眼神求助，二人才總算解除偽裝狀態。

　　「白哥哥，你剛才偽裝的模樣，總覺得好熟悉⋯⋯」

　　虛梓白笑而不語，遙望樂園百貨廢墟的方向一眼，摸摸伊人的頭。

　　「其他的就交給他們去處理吧。」

　　「虛梓白，下面的活人應該不是只有小莉茲和怪力女吧？」

　　恢復常態閒聊的五人在夕陽照耀下，順著河堤爬坡走上被撬開鐵柵欄門的人行道，順著橋邊狹窄的石磚道路，一路邁向學校方位。

　　「當然，至少還有上百人在苟延殘喘。」

　　「哇咧，所以你見死不救哦？」

　　「我為什麼要救他們？」虛梓白瞄過手裡還提著戰利品的徒兒二號，冷漠反問。

　　「那你為什麼要救怪力女？」石千樂一臉懷疑地盯著自己的導師，藉機湊近死黨。

　　「她恰好和莉茲待在一起，僅此而已。」

　　「⋯⋯」

　　銀髮男子順勢將伊人牽到另一側，自己插在兩名徒兒的中間，淺笑俯視鼓起臉頰的黑髮青年，而被爭奪的某人正無奈地低頭抹臉。

　　過橋期間，三人如此反覆繞了數圈，這讓尾隨在後的二人看了不禁蹙眉摀嘴，有點難以接受他們本該高高在上的白皇，現在的行為舉止竟然會是這般幼稚，而且似乎很期待隨他們上線遊玩的樣子。

　　再次幻滅的阿貝爾嘆了一口氣，回望越漸遙遠的慘案現場，也許這幾天的新聞都會報導這回事吧！

　　究竟是建築自行倒塌，抑或有人蓄意為之，一時之間難以辨清真相。

　　但是，故意放過躲在牆後的可疑亡靈，白皇到底在想什麼？

　　——白皇，真的是善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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