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二章．各自的變化（六）

　　「是也不是。」

　　「哈啊？」

　　二人面面相覷，眼神交流彼此的困惑——埋葬他們前世的遺體，可以既是又不是？

　　「隨我來吧。」

　　虛梓白朝他們勾勾手，無視地面上的工地大坑，隨手凝起瑪納，直接從附近的平地向下打出一條半徑約五十公分的通道。

　　石千樂蹲在洞口旁邊驚呼一聲，往下探去目測深度大概十米，而晦暗的洞底在外放的感知領域下，隱約可見是一層又一層的石質階梯。

　　石階所在之處似乎是個地下空間，來自地面的填土並未完整填滿地底之物。

　　（噠。）

　　銀髮男子毫不猶豫就輕盈跳下，著落洞底階梯的同時飄浮起點點靈光，仍在洞口的二人動動耳朵，頓時看清下方構造之外，落地回聲讓他們判斷，下面似乎遠比他們所想的還要寬敞。

　　虛梓白仰看他們一眼，退到洞底一側。

　　二名徒兒先後躍下，踩上階梯的剎那踉蹌兩步，還好被伸來的手臂扶住，險些隨著階梯滾落。

　　「這樓梯給人的感覺真的有股異樣⋯⋯」

　　實夏樹呢喃一句，站穩後仍有莫名的昏眩感，好似自己踏入了不同空間相疊之處。

　　「這梯子的基石，本身就是刻滿空間符紋的魔導隕鐵。」

　　「也是你做的嗎？」

　　「非也。不過，我知曉要怎麼用它。」

　　石千樂摸摸鼻子，他們三人恰好站在樓梯的中段，快速算過階數，總共四十九階，其中首尾幾階的顏色刻有黑墨圖騰，仔細一瞧是古代的馬格諾文字。

　　二名徒兒乖乖站在原地，等候他們的導師先行動作。

　　「這是一種空間傳送的物件，在魔導之都時代是製成圓台外型，使用者站上它後，可透過支付瑪納瞬移至另一座傳送台。」

　　「另一座傳送台？原來是點對點的裝置，那麼之前不小心觸發它的人去哪兒了？」

　　面對伊人的提問，虛梓白淺淺一笑，不緊不慢地解釋。

　　「若未對它下達明確指示就離開階梯，端看當時他們懷抱何種想法，它會自行傳送至與意象最相符的座標。」

　　「就目前而言，這塊基石連接另外十二處座標，其中只有五處是啟用狀態，分別是地弦潭底、奧羅拉山峰、玄玥山腳、卡美洛廢棄礦洞，以及⋯⋯」

　　「真正的『馬格諾．達塔利亞』。」

　　「咦？在哪兒？」

　　「就在這裡，千米之下的地底世界。」

　　銀髮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用凝起瑪納的劍指點上階梯的正中央，瞬即彈出圓柱狀的情報虛像。

　　二名青年微微瞪大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好比科幻電影的虛擬介面，正圍繞他們三人顯現記錄座標的選單畫面，目前包含本地信息共有十三個項目。

　　而這份清單中，除了本地之外，只有剛才虛梓白提到的五個目的地是亮著的，其餘只有黯淡的馬格諾文字與一片黑的截圖。

　　銀髮男子熟練地操作古代魔導系統，輸入識別代號後延伸本地細項，將卡美洛廢棄礦洞的連結狀態封閉此端。

　　「白哥哥？」

　　「封鎖礦洞通往此地。」

　　「可是它還是亮著耶，只是多了標籤⋯⋯還能從這裡傳過去的意思嗎？」

　　「是。」

　　虛梓白先後回應伊人和黑髮青年的疑問，凝結瑪納的手指快速操作，選擇地弦潭後畫面立即彈出倒數十秒的提示，他隨後將雙手各別牽上兩名徒兒。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實夏樹臉頰微熱三秒，沒被差別待遇的石千樂也怔了一下，直到二人看到腳下階梯竄起數十條銀藍符紋，蛋形似地纏旋包覆他們三位後，立刻明瞭虛梓白為何會握緊他們。

　　因為，僅有對魔導系統下達指令的使用者，瑪納被腳下階梯一瞬間吸走足以讓常人致死的量，隨後三人的視野泛起一陣柔和白光。

　　這是團體傳送的方法，而且只須消耗隊長的瑪納。

　　視野一個花晃，柔光消散後的世界立即撲來一股水味、青苔土石的自然氣息，以及令人難以忽略的腐朽味。

　　駐足之地是一處幽暗石洞，僅有來自洞口的波紋微光，若非來自掌心的溫度與強化狀態的感官，就算二人的臨危反應再怎麼冷靜，多少還是會升起些許恐懼，穩穩靠著虛梓白寸步不離。

　　「這裡是水面下嗎？」

　　實夏樹瞇著眼睛，適應黑暗後已能透過微光看出洞穴輪廓。

　　果不其然，駐足的傳送台附近，地面躺了幾副人形骸骨，穴壁還靠了兩具蔭屍，腳邊還趴著一具戴著工地帽的半腐遺體。

　　這些屍骸，恐怕是以前被「通往異界的樓梯」送走的師生和失蹤的工人，至於其他傳送座標，推測也有相同的情形⋯⋯

　　「嗯，潭底洞穴。」

　　「我們要到陸地上嗎？」

　　石千樂瞄過腐朽屍骸後，摀住口鼻直直盯著唯一的波紋光源，正是那兒傳來了淙淙流水聲。

　　「當然。」

　　虛梓白鬆開手，朝流水處平舉手臂、手指微勾，拋射出一條銀藍符紋後，潭底流水瞬即旋起中空龍捲。

　　見狀，二人立刻明瞭他們的導師，打算透過空氣通道，拉他們飛出此地。

　　虛梓白展開羽翼，牽著伊人，再度握上另一人的手腕，三人升空直上、脫離潭底，飛向地弦潭岸，穩穩踏地。

　　「今天來這裡要做什麼呢？」

　　「採集幻惑蘭。」

　　「它長什麼樣子？」

　　「外觀形似白色堇花蘭，但和凝神草一樣半虛半實，且會融入背景妨礙辨識。」

　　銀髮男子隨手顯現立體瑪納影像，大致描述目標物的形貌與特性。

　　「它主要生長在潭岸陰涼之處，採的時候最好連根拔起，否則容易分解破碎。」

　　好聽的次男高音柔和回應伊人的提問，另一名徒兒趕緊追問。

　　「它會精神攻擊嗎？」

　　「不會，這種靈性植物沒有危險性。」

　　銀髮男子冷淡一句，石千樂鬆了一口氣。

　　「它有什麼用途呢？總共需要多少？」

　　「製作材料，越多越好。」

　　「要製作什麼？」

　　石千樂歪著頭，與剛問完話的友人面面相覷，之前他們在聆聽他們的導師講解魔像概論時，似乎沒有提到這項材料。

　　「是時候製作合適的魔導武器給你們了。幻惑蘭是為了屏蔽目光加的。」

　　「咦？這麼好！那其他材料呢？」

　　「都已足夠。快去採吧。」

　　虛梓白冷淡回應一臉興奮的徒兒二號，瞧他凝起瑪納開始地毯式搜索岸邊花草後，轉頭對上伊人稍稍蹙眉的思愁目光。

　　「白哥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你看出來了？」

　　「因為伊絲塔轉學過來後，你就好像常常在思考什麼。是不是魔像傳來的畫面中，那些死靈異端的同伴追著她來了？因為伊絲塔之前對你說了幾句卡美洛話後，你的眼神變得很沉重。」

　　說完，銀髮男子掩嘴別頭、輕笑兩聲，搞得實夏樹雙頰微紅、一臉茫然。

　　「有關係，但不是她，也不是她的廢話。」

　　「哈啊？」

　　「十一月中旬之前，星耀是相對安全的。」

　　虛梓白隨手摸摸伊人的頭，安撫說明。

　　「伊絲塔身邊確實有個目標會引來黎明關注，目前已把他條件支開，近期只需注意星雲的新聞，和校內潛伏的老鼠即可。」

　　「而讓你們盡早熟習魔導武器，只是順應時勢。兩個月的時間，對你們而言，初階巔峰並非難事，就算戰爭爆發，也還有我在呢。」

　　實夏樹點點頭，雖然不太清楚正常情況下，魔導領域的晉級過程應當如何，但他們的導師都這麼說了，再加上練習時總會體現難以忽視的熟悉感，確實與暑假的進步速度相比，簡直快到用飛的。

　　「那麼，白哥哥你呢？」

　　「我不需要魔導武器。」虛梓白手指輕觸唇邊，輕聲細語：「在某種程度上，我的靈魂，早已是戰鬥兵器。」

　　玻璃珠般的灰哞照映略顯苦澀的紫紅瞳目，亞麻棕髮的青年有些憂心地望著對方，聆聽悅耳音色所傾訴的話語，他神會言外之意。

　　——對虛梓白而言，在足以令人發狂崩潰的十萬光陰中，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文明興衰；而他的靈魂，早已銘刻無以計數的瞬發術式，像裝備這種身外之物，反倒成了累贅。

　　「青兒，去摘點幻惑蘭吧。」

　　「晚點會讓你們參與製程，其餘時間足夠你們在這野地放手對練。」

　　放手對練？實夏樹怔了一下，默默暗忖：因為是在國境交界的模糊地帶，所以放肆胡來也沒關係嗎？要是遇上鎮守疆界的星雲或夜央的士兵，就直接遁入潭底、傳送回家，當作沒這回事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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