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二］第十章．亡國的卡美洛（五）

　　千年要塞的外圍，一次又一次地閃現光耀聖堂，一波又一波地迴盪淒厲哀號。

　　短短一個時辰之內，讓卡美洛苦戰數日的黎明教徒，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敗亡。

　　——這根本是單方面的虐殺。

　　東南兩側的三萬大軍，一日覆滅。

　　城牆之外的可視範圍之內，放眼望去已無倖存的黎明教徒。

　　卡美洛的將士欣喜若狂。

　　「第一警戒範圍內，肅清完畢。」

　　「確認瑪納存量，百分之三。」

　　「開始巡視第二範圍，追擊殘黨。」

　　哈克在卡美洛的牆外上空順時針急速繞了兩圈後，進入任務的第二階段，守備範圍逐漸向外擴張。

　　⋯⋯

　　「那是什麼鬼東西！」

　　死裡逃生的哈洛德抱著斷掉的右臂，向東全速狂奔了快十分鐘才甩開敵方的追捕。

　　確認自己的性命暫時無憂後，他氣急敗壞地謾罵某個便宜夥伴——身為輔助人員，竟然在緊要時刻不見蹤影！

　　要不是組織要員出任務時，會被強制配戴追蹤型的簡易魔導器，否則遇到剛才那種情況，他第一個想到的恐怕不是夥伴已經逃出生天，而是當場陣亡。

　　「天殺的，竟然躲到那麼遠的地方⋯⋯」

　　他咕噥著，只是稍微放鬆而已，腎上腺素爆發的狀態便立刻解除，已經榨不出力氣加快腳步。

　　哈洛德直冒冷汗地拖著疲痛不堪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向追蹤器的方位。

　　望著漫漫長路，他暗下灰眸，瞄過懷裡的斷臂，已從手指與電焦止血之處開始泛紫發黑，瞳光因而閃過不安。

　　——要是拖太久，恐怕連阿貝爾都沒辦法替他接回去了。

　　他咬著下唇，再疼再累也不願稍停休歇。

　　整個黎明會裡，除了幾個死靈系的臭老頭和怪傢伙之外，就只有阿貝爾和席琳長老最清楚人體構造和恢復系的魔法。

　　他寧可在戰場借用阿貝爾這個便宜夥伴的力量，也不願回到馬格諾去拜訪護王派的席琳長老，低聲下氣求救的同時還得面對自家派系的冷嘲熱諷。

　　至於死靈系的那些傢伙，還是少惹為妙。

　　「天殺的，就算活下來也得想辦法搬救兵才行，否則戰敗回去還是死路一條⋯⋯」

　　哈洛德勉強榨出一絲力氣，將僅存的些許瑪納注入垂在衣領內的日月紋掛墜，再次確認便宜夥伴的大致位置時，驚喜了下。

　　對方正往自己這個方向快速移動——雙方正以彼此的方向前進中！

　　約莫五分鐘後，遠方傳來阿貝爾的呼喚。

　　「喂——哈洛德！」

　　綠髮男子坐著刃杖面浮空飛來，深鎖眉心地瞅著對方的傷勢，餘光瞥過對方背後的天際，抿抿嘴，果斷降低高度。

　　「上來。」

　　「你先幫我接上去。」

　　「別廢話！上來！你想死嗎？」

　　「⋯⋯」

　　哈洛德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上飄浮的刃杖，和這個不同派系的便宜夥伴緊緊相貼。

　　「扶穩，我全速飛。」

　　哈洛德只好腋下夾著斷臂、肩頸勾穩臂彎之處，用僅存的左手握緊底下長柄，一邊倚著阿貝爾的側背，壓低身子。

　　下一秒，強勁的氣流襲面而來，餘光瞥過逃離的盡頭，身子震顫了下。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哈啊？你不知道嗎？魔像啊！」

　　「我當然知道！」斷臂男子低吼一聲，又道：「我只是很訝異這個鴕鳥之國竟然會有這種失落魔法的產物！」

　　「能鎖國千年，自然有所依靠。」

　　「你要撤退到哪裡才肯幫我接上手臂？」

　　「至少一百公里外！要更安全就退到最近的國家。」

　　「等你飛到，我的手豈不是報廢！」

　　「你是要命還是要手？」

　　阿貝爾不耐煩地低吼一句，隨後連珠炮地碎念道。

　　「就半個鐘頭你等不了嗎？你也見識過它的速度了吧？我可沒自信能在它面前成功逃跑第二次，你想死就自己下去，別連累我！」

　　哈洛德咬著下唇，一股悶氣憋在胸口。

　　他沒資格數落對方膽小之類的話語，反倒事實證明對方的臨場反應是對的。

　　擅於雷電元素，並以速度及瞬間爆發出眾的他，光是要逃出魔像的追捕就已經瀕臨他的極限。

　　若是在此停下腳步，說不定不用五分鐘，他們的惡夢就追上來了。

　　⋯⋯

　　「第二警戒範圍，發現目標。」

　　「進入戰鬥狀態。」

　　盤旋於高空中的哈克一鎖定便舉起具現化的彎刃弓，凝出一支濃縮光箭搭上弓弦，隨後閃現一層增幅圓膜。

　　弓矢擊發，分裂的光耀箭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貫穿地面上的黎明殘黨。

　　（唔呃啊啊——）

　　「三十四名目標殲滅完畢。」

　　「繼續進行搜索。」

　　「感知範圍內發現二名目標，估算正以每秒三十公尺的速度向東方位移。」

　　哈克遙望東方的地平線，閃現於紫紅瞳眸中的銀藍符紋急速旋動著。

　　「根據當前性能演算追擊速度，交戰處將位於任務範圍之外。」

　　「依戰況判斷，無追擊必要。」

　　「取消解放兩儀極限，維持節能狀態。」

　　「已排除例外，繼續進行搜索。」

　　宛若銀白天使的魔像繼續執行卡美洛王者所交予的任務，任務內容的模糊地帶在其過往的智能記錄與瑪納不足的限制之下，讓它選擇放過快速逃亡中的敵人。

　　這般巡視清掃一直持續了半個時辰，哈克才返回卡美洛的王宮大堂報告戰果。

　　「真不愧是神使留下的守護聖物，竟然一日之間扭轉乾坤！」

　　「大捷、大捷啊！」

　　正當司祭與重臣歡呼之際，國王卻是驚愕地猛拍一聲王座扶把，站起身子。

　　「什麼？竟然放跑了兩個人！」

　　「是，根據任務條件判斷，二名目標符合驅逐條件。」

　　「混帳！朕說的驅逐是徹底清除的意思！你竟然放跑他們！」

　　「辨識，字義與邏輯錯誤。」哈克的濃縮符紋快速旋動著，機械式地提出異議：「以你的意思代入任務條件，將發生布林邏輯錯誤，聯集前後範圍相同。」

　　「再次確認，殲滅與驅逐兩者含義不相等。」

　　沒有情感的古代魔像平板陳述相反意見，對比國王惱羞成怒的紅臉，在場眾人只能在心裡憋笑，同時也把危機解除的安心感再度封入思緒角落。

　　——國王的顧慮是對的。

　　那二位能夠在哈克的眼皮底下逃跑，除了證明他們擁有一定實力之外，還已經見識過哈克的力量，有極大的可能是屬於黎明會裡的核心成員。

　　屆時，搬來的救兵是更為強大的長老級的話，節能狀態下的哈克未必還能佔上風。

　　國王暗暗咬牙，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當時沒把任務條件說得仔細。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嘆息。

　　「辛苦了，回去待命吧。」

　　他擺擺手，想要打發眼前這尊宛若活人的魔像，豈知對方依舊站在原地，反倒主動提出要求。

　　「已確認任務完成。」

　　「警告，瑪納存量低於百分之一，急需充能！即將進入休眠模式。」

　　「⋯⋯」

　　國王拒絕了哈克的請求，還是要對方自行回到神殿原位。

　　目送魔像離去，他靠在椅背捏捏眉心。

　　這只是一時的勝利而已，卡美洛的現況依舊不妙。

　　如果來的大軍全是那些回收再利用的教徒的話，就算全滅，黎明會要反應過來至少也得耗上十天半月。

　　可如今，跑了兩個疑似敵方的核心成員，黎明會的第二波攻擊，只會比第一波更為迅猛。

　　現在只能祈禱敵方增援不要太早出現——這段戰間期，至少要撐到能夠將哈克充能到一半的程度。

　　國王憂愁掃過收斂欣喜的眾臣司祭，例行會議結束後留下幾位較信任的對象，私下囑咐急切的任務——交由他們挑選適合的苗子，在三日內傳授啟動咒文，增加能夠提供哈克瑪納的見習生。

　　交辦完後，卡美洛的王者目送眾人離去，殿堂上除了自己，只剩下另一位看上去與卡美洛人無異，但實則來自敵陣的耆老。

　　「埃特，朕能相信你嗎？」

　　「我們的利害關係一致，基於這一點，我沒有拖累盟友的必要。」

　　埃特苦笑一聲，注視著眼前與他同樣銀髮灰眼的男子，表情軟了下來。

　　「儘管我大半輩子都活在黎明會，但我依舊是卡美洛人，故鄉也永遠是卡美洛。」

　　國王嘆了一口氣，無奈一笑。

　　「那麼王叔，朕的小公主就交給你了。」

　　「哈爾商會的傭兵團已經抵達港口，明日天亮之前就出發，帶她逃到北岸，不要再回來了。」

　　埃特鄭重點頭，答應這位才重逢未滿一年卻願意相信他的姪兒。

　　若非自己年幼時因為貪玩而偷偷搭上商船，在前往蘭斯聯邦首都的途中被人口販子拐走，否則自己應該能親眼照看這位已故王兄的兒子長大成人吧。

　　可惜，那都是後悔無用之事。

　　領命離開大堂後，埃特喃喃自語著。

　　「不知道愛麗絲和阿貝爾這兩個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都是聰明的苗子，應該不會傻到淌這灘渾水吧。」

　　他抬頭遙望逐漸晦暗的東面天空——剛才聽到有兩個疑似「核心成員」的「敵人」逃走後，其實暗自鬆了口氣。

　　愛麗絲有自己一套處事準則還好說，阿貝爾這個孩子倒是挺有可能為了逃出馬格諾那種「監獄」，而隨便混進某個任務在後面摸魚。

　　「應該都還活著吧。」

　　埃特的目光轉向北面，任由西側的晚霞在自己身上覆上淡然橙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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