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一］第三章．來自遊戲的回饋（七）

　　「這就是王嗎？未免也太大了⋯⋯」

　　趙豪傑吞了吞口水，前方不遠處遊蕩一隻至少三層樓高、十五米寬、半條街長，且形似傘蜥的不明生物，它的傘面鑲滿流膿眼珠，沙蟲般的嘴巴取代中央的蜥蜴頭，不斷流著黑色不明液體，一路腐蝕沾染之處。

　　「別碰到它的體液！那會扣血，還會大幅下降健康值，歸零會變喪屍。」

　　尤熙嵐說明的同時換上狙擊槍，拉拉現場背著弓箭的兩位隊友，要他們跟著他躲到遠一點的高處保命。

　　「阿樂一個人對上那種怪物沒問題嗎？」

　　趙豪傑不安地回望石千樂，對方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我待在阿樂的附近好了。」

　　「阿樹，別！你被碰到兩下就會死的！」

　　實夏樹朝尤熙嵐搖搖頭，不再多說地衝到石千樂的身邊，放下彈藥箱後退到一旁的半垮建築，爬上二樓高的位置。

　　——若是分享的彈藥箱離主人超出十米，系統會在十秒後自動將它收回玩家背包，因此必須有個人留在現場。

　　他蹲在破洞的牆邊，舉弓瞄準逐步靠近的不明生物，同時戒備著對方隨時都會噴灑而來的黑色液體。

　　只要抓準時機退後兩步，躲進碎牆應該就能避開危險。

　　他深呼吸一口氣，眯起眼睛蓄勢待發。

　　石千樂瞧他們都躲好藏身處後，神色亢奮地突擊還在四處張望的巨大怪物，仇恨值拉好拉滿、邊跑邊射。

　　「開王啦！」

　　他嘶吼一聲，聽上去有些抖，難以辨認是興奮還是害怕。

　　（砰砰砰砰。）

　　（嘎啊。）

　　（咻。）

　　實夏樹的第一支箭刺穿怪物傘膜上的一隻眼睛，爆炸的瞬間激得它左右噴灑毒液，逼他趕緊竄入碎牆之內，換到另一個位置繼續追擊。

　　同一時刻，石千樂突擊之餘驚險躲開從天而降的黑水，擦過腳邊的碎瓦燃起一縷灰煙。

　　（磅。）

　　不遠方的高架上傳來一聲巨響，子彈強而有力地射穿不明生物的沙蟲嘴巴，一瞬間扣了它百分之五的血量。

　　（咻、咻。）

　　差不多的位置又射出兩發箭矢，一支擦過傘膜眼珠、一支被前肢彈開。

　　「山風，用力狙它、把它射爆！」

　　石千樂在隊頻低喊，顫抖音調似乎在笑。

　　「阿樂，你沒事吧？」

　　趙豪傑擔憂一句，面色蒼白地俯瞰巨怪，深怕負責引怪的同伴會因壓力過大而崩潰亂竄。

　　「我的天，它超熱情的！幾十顆眼睛火辣辣地盯著我，還追著我跑⋯⋯」

　　石千樂說到一半，注意到敵人的動作延遲轉身，他驚覺不對，趕緊大喊。

　　「小樹樹，你被發現啦！」

　　他持續連射，試圖拉回敵人的注意力。

　　然而，不明生物的黑液直往實夏樹所在的建築揮灑而去，笨重軀體一個彎身，鱗片長尾甩過剛才飛來爆炸箭矢的二樓位置，頓時灰煙漫天。

　　石千樂瞳孔急縮，隱約可見被夷為平地的廢墟瓦礫，而介面上的兩儀血量，從綠色滿血狀態瞬間反紅閃爍，那是低於百分之五的警示。

　　「阿樹！」

　　尤熙嵐和趙豪傑在隊頻驚吼一聲，憤怒地回頭猛攻異形兇手，被呼喚的當事人過了數十秒仍無回應。

　　石千樂沉下玩樂隨性的臉色，眼神銳利地追蹤不明生物的弱點，突擊步槍集火狂射沙蟲嘴，換彈速度比平常還要快上半秒。

　　在協力掃蕩下，已經打掉不明生物一半的血量。

　　他一個側翻迴避噴濺而來的黑液，手邊的備用彈匣只剩二次，正打算用散彈槍勉強支撐的同時，餘光掃過仍在地上還未消失的彈藥箱。

　　兩儀的血量依舊觸目驚心，而且還停留在方圓十米之內。

　　「小樹樹，你還在暈嗎？我補好了，你快躲到他們那邊，不用顧慮我。」

　　「⋯⋯」

　　然而，他們呼喚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回應。

　　實夏樹仰躺在碎瓦之下，無神雙眸照映著全息世界的天空，意識渙散、神智迷遊至靈魂深處的記憶片段。

　　依稀，那時候的天空也是這般灰濛濛的，空氣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臭味與血腥味。

　　血流成河的荒野、枯骨成山的世界，如此讓人絕望的現實，都還只是末日的序章。

　　亡故的人們行屍走肉，曾經的戰友在力竭死去的那一刻化作敵軍，越是可靠的同伴變成越是棘手的怪物。

　　——就像眼前的這隻怪物一樣。

　　「『異界投影體，絕對⋯⋯不會讓你們傷害白皇的！』」

　　實夏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額頭還滴著鮮血，失去高光的眸子緊盯就在五米之外與某人激戰的不明生物，雙手握持匕首，呢喃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語言。

　　「阿樹？」

　　「阿樹，你在說什麼？」

　　隊頻先後響起了趙豪傑和尤熙嵐的驚疑，隨後加上石千樂的愕然。

　　「等等，小樹樹好像不太對勁！」

　　石千樂瞪大眼睛，殘血的某人竟然以常人難以辦到的矯捷身手，踏牆飛躍至四層樓的高空，衝向不明生物的傘膜眼珠。

　　「阿樹！你瘋了嗎？」

　　尤熙嵐透過狙擊槍的鏡頭，捕捉到從周圍尚存建築主動跳向怪物嘴邊的殘血隊友，聲音大到彷彿能叫來方圓五十米內所有喪屍，幸好這句嘶吼只有隊友能夠聽到。

　　實夏樹對同伴的叫喚聽若未聞，變了個人似地對巨型怪物展開速攻，在半空落下的瞬間，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避開迎面而來的黑液濺射，同時閃過隊友的攻擊。

　　「小樹樹，你不用閃我們的子彈，打不到你的。」

　　然而，行走在怪物傘膜上的同伴卻依舊避開他們的子彈路徑，靈動地一路刺劃怪物的眼珠，眨眼便竄至傘膜背面，順勢借怪物的掙扎之力，從其背部騰空飛躍。

　　實夏樹收起匕首，在上下顛倒的空中雙手舉弓搭上三支箭矢疾發，落地的剎那翻滾兩圈緩衝而起，後退奔向石千樂的位置，背上弓箭取出槍械持續掃射。

　　「小樹樹？」

　　石千樂怔了一下，現在的對方彷彿不是他所認識的實夏樹，冰冷無情、無所畏懼，瞳眸深邃無光，猶如深淵⋯⋯

　　「熊貓，你快拉走阿樹！剩下我狙。」

　　「⋯⋯」

　　石千樂才剛舉起手臂伸向某人，對方立刻冷眼回瞥，彷彿他再有下一步舉動，就連他一起誅殺的神情，讓他觸電一般打了個哆嗦，後頸酥麻。

　　他臉頰微微發燙，視線離不開對方的一舉一動，呼吸緊促，掃射動作延遲了下。

　　「熊貓！」

　　「我、我好像戀愛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別開玩笑好嗎？」

　　石千樂無視來自隊頻的學長抗議，亢奮地突擊前方半殘的怪物，不時瞄過一旁戰鬥同伴的身姿，神智越漸迷濛、動作也越來越冒險，順從欲望放手一搏。

　　連忙避開上方滴落的黑液，回身閃過拍來的巨爪，被邊緣擦過側腹的他有些狼狽地一腳跪地，蹲著連射敵人的沙蟲嘴。

　　不明生物的血量已經剩不到十分之一了。

　　驀地，扣著扳機的手忽然僵住，那雙無神雙眼恢復高光。

　　「怎麼又卡住了！」

　　實夏樹總算回神，然後又看到自己把彈匣上下裝反，有點惱怒為什麼這款新手槍的彈匣是直立式的。

　　「阿樹，你恢復正常了？」

　　「哈啊？」

　　趙豪傑遠遠望著無言以對，某人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結果又換另一人不正常，那種不留後路般的攻擊，搞得他自己每每千鈞一髮之際才勉強避開致命襲擊，讓隊友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倏地，天邊劃過一道直線白煙，伴隨巨響貫穿不明生物的弱點，龐大軀體像是斷了線的傀儡，一動也不動地癱軟倒地。

　　「你們兩個是炸彈嗎！」

　　隊頻傳來尤熙嵐的斥責，語氣有些無奈。

　　「阿樹，你要分享彈藥箱的話就躲起來，幹嘛沒事偷射被發現，還突然暴走！」

　　「還有熊貓，瞎起鬨做什麼？這只是遊戲，突擊步槍貼著打又不會比較痛！」

　　尤熙嵐沉著表情和趙豪傑一同下樓，剛才只能勉強捕捉前線二人的身姿，這時才看清楚他們的狀況。

　　一個茫然低頭、一個亢奮潮紅。

　　「你們怎麼了？」

　　「沒、沒什麼。」

　　實夏樹若有所思地替自己恢復血量，似乎不想再被追究下去，石千樂則是直接忽視提問，迷亂地瞄過實夏樹一眼，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趙豪傑瞧某個學長又要開口，趕緊轉移話題，事發當下繼續較真只會倍加尷尬。

　　「學長，你不是趕時間嗎？我們快去結束任務吧！」

　　他比了比三位任務角色所在的舞台方位，催促眾人快點行動，打算解決副本就立馬下線，有的是機會向他們釐清實情。

　　在沉悶的氣氛中解決副本最後一個環節，介面顯示通關資訊與獎勵後，紛紛傳送回開心市的直升機出入口。

　　目送尤熙嵐搭著直升機離開約莫半分鐘，隊伍介面的山風狀態變更為離線，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覷，氣氛依舊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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