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五章．樂園百貨慘案（六）

　　週一的上午十點，院所必修的資訊素養課迎來了兩位男性外國學生，他們隨著同樣擁有一雙灰瞳的實夏樹等人一起出現，並集中坐在教室一側的靠窗席位。

　　通學系二年級的同學因兩次先例的關係，雖不像之前那般火熱好奇，但還是有將近半數的同學瞄準中堂下課時間，圍觀堵住他們的去路。

　　「『哇靠，你的肌肉是怎麼練的？平常都去健身房練多久啊？』」

　　男同學們盯著身材緊實的暗金短髮男子，明明手臂只是隨意放在桌上，肌理線條卻清晰分明。

　　「『你的髮色是天生的嗎？』」

　　女同學們則是注視另一名眉間有川字紋的憂鬱青年，對方稍長的瀏海是相當罕見的墨綠色調，短髮末端則會因為光線而顯得淡綠翠碧。

　　同學們一個接著一個說起星雲口音的國際通用語，聽得新來的二人相當煩躁，尤其是在聽到宛若語言拼盤的混雜詞句後，更是不禁蹙起眉頭。

　　二人看向已經相處一段時日的寄宿屋主和兩位室友，投出求助翻譯的眼神。

　　「哈，聲音混在一起沒人聽得懂啦！你們乾脆一個一個來，反正我們都被包圍了，跑也跑不掉啦。」

　　石千樂擺手聳肩，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趴向後座的桌子，兩眼仰看咬著下唇回瞪他的綠髮男子，故意在對方的眼皮底下抖動只有瑪納凝眼才能看穿的一對貓耳。

　　「阿樂，你們怎麼一副很熟的樣子？」

　　「因為他們住在我家啊。」

　　「哈啊？你家是開旅館的哦？」

　　「才不是咧！只是剛好有空房，現在已經住滿啦。」

　　他坦然答覆混文憑二人組的提問，不熟的同學們陸續追問。

　　「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呀？」

　　「石千樂，你啥時通用語說得那麼好了？一上的時候不是還被當掉過嗎？」

　　「我是因為曠課太多次才被當掉的啦！」

　　石千樂雙手抱胸咕噥一句，偷瞄一眼仍在沉默旁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死黨，轉了轉眼珠子，隨口編織起上個星期胡說八道的請假理由。

　　「至於怎麼認識的，這要從之前在山裡遇到熊的時候說起了。」

　　「你知道當時狀況有多麼驚人嗎？小樹樹吃了毒蘑菇後，發瘋亂跑直接衝向正要採蜂蜜的棕熊！」

　　「真的假的？」

　　吳德半信半疑地瞪大眼睛，說故事的某人誇張地一邊形容、一邊揮舞手臂，還指向坐在角落把腳翹到桌子上的紅髮同學。

　　「可能就是龍傲天當時遇到的那隻吧？」

　　「靠！老子叫龍耀典，誰跟你龍傲天！」

　　「⋯⋯」

　　實夏樹死魚眼地瞄過低罵髒話的大屁孩，瞅著天花亂墜的黑髮友人，無言以對。

　　二名新來的外國學生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注意力放在教室某處的虛梓白，順著目光望去，頓時肩頭一僵。

　　——銀髮、褐膚、灰瞳？為什麼卡美洛的王族女性會在這裡！

　　「⋯⋯後來，虛梓白趕緊移開蜂窩，我也加入打熊行列，差點被一掌巴死的時候，他們就剛好出現了！」

　　「哈士奇一招升龍拳就打飛那頭熊，然後小貝貝替小樹樹緩解毒素的時候，虛梓白⋯⋯」

　　「千樂。」銀髮男子冷冷叫住瞎說上癮的徒兒二號，視線掃過圍觀學生，淡漠道：「這是學校和哈爾商會的臨時安排，他們並非南岸的居民，只是曾經加入南岸商隊實習的蘭斯北區之人。」

　　「是的，因為臨時租不到合適的房子，我才會問問千樂方不方便收留他們。」

　　站在人群後方的紅髮女性在聽到他的主動解說後，才踮起腳尖順勢附和，打斷眾人對新同學來歷的遐想。

　　「原來是到南岸跑過商隊的男人，難怪會練得這麼壯，真不簡單。」

　　「原來是北區的人啊！難怪說的是通用語而不是蘭斯語。」

　　「蘭斯聯邦是出了名的種族多元，能混血出綠色頭髮，想想也不奇怪了。」

　　「⋯⋯」

　　（叮噹、噹啷。）

　　上課鐘聲響起，同學們的興趣隨之大減，陸續回到座位。

　　哈洛德和阿貝爾垂下肩膀、鬆了一口氣，在陌生的地域莫名成為焦點，又不能輕易使用「魔法」，實在令人困擾。

　　幸好白皇及時和另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同學一搭一唱打發了這群人，否則他們真的會考慮放棄意外得來的校園經歷，直接縮回某人的屋子日日冥思。

　　「阿樂，你說得太誇張，別說伊絲塔了，連吳德都不會信。」

　　「哈，每天一種版本，信不信隨便他們，反正又奈何不了我們，就算跟到我們家裡也只能陪我們一起打電動啊。」

　　聽著見著，實夏樹忽然很想一拳揍向嘴臉笑得十分欠扁的對方，深呼吸一口氣後，抹抹臉正過身子。

　　——如果可以，就算是同學跑來找他們打電動也想避免，因為白哥哥前兩日兌現了他們通過考核的約定，一起戴上模擬頭盔、走進虛擬世界玩了一段時間，而白哥哥在兩個世界的形象反應簡直天差地遠。

　　虛梓白刻意忽略二名徒兒的回憶交流，直向兩位黎明學子低聲告誡：「你們在學校自己多留意，老鼠正看著。」

　　阿貝爾抿嘴點頭，瞄了便宜夥伴一眼，從剛才白皇的視線和二名室友的言語推測，那位卡美洛王族女子就是伊絲塔了，而另一位叫莉茲的女孩則是除了趙豪傑以外，少數知曉他們來歷的北岸常人。

　　待在星耀大學的日子裡，或許和他們多多交流，能讓接下來的麻煩少一些。

　　⋯⋯

　　一週間，正常的生活作息、正常的上課學習，以及正常的娛樂休憩。

　　實夏樹的靈魂損傷在十多天的療養下已恢復如初，但有鑑於復健期和將臨的大考，他沒有立即回到半個月前的魔武對練，而是只被允許常人尺度的運動訓練。

　　因此，空堂時，他們又回到了年初的模擬訓練模式；放學後，則是集體讀書複習。

　　至於阿貝爾和哈洛德，在得知自己只有一星期的時間可以熟識北岸星雲的知識時，不免暗罵幾句，繃起神經、咬牙地成為白皇夜間補習班的唯二成員，讓他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這項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從零開始、從無到有，總之不管如何，各門科目的成績至少要達五十分水準，哪怕過程是選擇題交給骰子、申論題從心詭辯，就是不可擅用魔導術——外放感知領域除外；畢竟，除了同階及以上的魔導士以外，無人得以察覺，更遑論留下證據。

　　多虧了還能使用感知領域，讓他們倆很輕鬆地完成筆試類的考科。

　　「真不敢相信，他竟然覺得就算我們真的作弊也無所謂。」

　　哈洛德低著頭、黑著臉，靠在牆邊單手扶額，嘴裡向便宜夥伴低喃著通用語；還好學校很貼心地替他們準備了通用語版的試卷，讓他們不至於連考題都看不懂。

　　「對他來說，這一切都只是扮家家酒，根本就不重要吧？總之，口試和體能類的，我們還是只能靠自己。」

　　阿貝爾捏捏皺在一起的眉心，在親眼觀察一週北岸學生的運動水準後，他不會那麼緊張，緊張的是口試考科，完全就是在考驗前些日子白皇惡補給他們的知識，究竟吸收了多少⋯⋯

　　萬幸的是，令二人特別胃疼的考期只維持一週，熬過去後宛若幻痛，尤其是石千樂在學校師生系統上查詢班級成績時，更是讓他們錯愕到憂心起星雲學子的素質。

　　滿分一百，他們這兩位來自馬格諾的假學生都能達到三分之二的學科及格了，班上竟然會有三分之一的星雲同學滿江紅。

　　「哈哈，不意外不意外，習慣就好。」石千樂蹲在電腦桌前，拍拍桌面捧腹笑說：「想當初，我也是滿江紅的一員。」

　　「你還敢說。」實夏樹白了他一眼。

　　「你是怎麼辦到的？」阿貝爾盯著前方的兩隻貓耳，牽了牽嘴角。

　　「那時候我的作息還沒讓小樹樹矯正過來，所以一堆中午前的課都睡過去啦。」

　　石千樂在看過五人的成績後關掉頁面，返回學校首頁時瞄過角落的贊助連結，出現了樂園百貨的廣告。

　　「咦？周年慶？到明天結束前都全館五折耶！」他仰頭眨眨眼睛，望著俯視的三對灰瞳，問道：「你們要去嗎？我想去補兩套全息頭盔，這樣就可以一起玩了。」

　　「隨便，不過那棟大樓的結構不是不太妙嗎？」

　　「唔，短時間應該不會有事吧？都撐那麼久了。」他看了看死黨，望向哈洛德說：「反正垮下來還有哈士奇擋著，沒問題的啦！」

　　「靠，你都能幹掉杜拉罕了，是不會自己跑喔？」

　　「⋯⋯」

　　靠在牆邊的虛梓白冷瞥電腦螢幕一眼，沉下眸子思忖之前在電視上捕捉到的形影。

　　或許，是個機會去確認月耀市究竟已藏了多少隻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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