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零八話，不朽之人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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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都的雨沒有聲音。

翼姬沒走正門，披著濕透的斗篷從露台翻進去，腳踩上地毯的瞬間，鞋底帶進來的雨水暈開一小片深色。

房間裡沒點燈。壁爐的火燒得很低，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教典，視線落在虛空裡。

聽見窗戶響，他轉過頭。

「妳回來了。」

沒有驚訝，沒有質問。只是這樣說，很自然地，像是等人散步回來。

翼姬在窗邊站了一秒，才動手拉下兜帽。頭髮半濕，臉色蒼白。

「嗯。」

「黑森林那邊……有什麼發現嗎？」聖合上書，輕聲問道。

翼姬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她卻只是稍微搖搖頭。

「古獸的身體長出了黑色的深淵結晶，森林幾乎完全沒有恢復，像是武聖皇的神臨地。」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裡落下，平靜，乾燥，像是不關她的事。

其他就沒什麼特別的。

「……其他就沒什麼特別的。」

這是實話，也是最大的謊言。

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那雙紫色的眼睛在昏暗裡很亮，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翼姬幾乎以為自己被看穿，下意識想別開視線——

「過來。」

他把書往床頭一擱，向她伸出手。

翼姬走了過去。還沒站穩，手腕就被他抓住，輕輕一拉，她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床邊。

「做什麼？」

「想看看妳。」聖順勢扣住她的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冰冷的臉頰，「臉這麼冰……手也在發抖。」

他說得很輕，額頭靠上她的額頭。

「沒受傷吧？」

翼姬搖頭，把臉埋進他掌心，低下頭。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也是。」聖笑起來，收緊了扣在她腰間的手，胸膛微微震動，「因為是翼姬嘛。」

封印龍翔是母親的罪，聖沒有必要知道。

他已經背負太多責任，亞德的魔力、教會、世界的安危。這份罪惡感，她會自己一個人吞下扛就夠了。

翼姬抬起頭，眼眶已經是乾的。她握住聖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個吻，很輕，很認真。

「別擔心。」她說，「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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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序入冬，海面上的冰層已徹底封鎖了水之都對外的所有航線，這座深海都市迎來了一年中最與世隔絕的季節。

尤爾是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午後回來的。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推開海亞大圖書館頂層那扇沉重的木門——由希正靠在窗邊的躺椅上，蓋著毛毯睡著了。臉色蒼白，眉頭輕輕皺著。連夢裡都不得安寧的樣子。

尤爾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神核的氣息非常熟悉。熟悉到他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千年前的神代，只是短暫離開——凜的臉和眼前的由希，在那一刻模糊了。

「偷窺別人的睡臉不是什麼好興趣。」

由希睜開眼，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只有一絲無奈。「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怎麼發現的？」

「你以為你能瞞過誰？」尤爾走過去，「我們的賢者大人，什麼時候學會跟小孩子求助了。光是這點就夠可疑的。」

由希沒有回答，轉頭看向窗外，「至少多琳沒發現。」

「那是因為她不在你身邊。」尤爾說，「如果她還在，第一個衝進來掐死你的是她，不是我。」

由希低低笑了一聲，「你說得對。」

尤爾嘆口氣，把尖酸收起來了。脫下濕斗篷隨手扔到椅子上，手伸出去，指尖繞著一縷淡綠色的生命魔力。

「手伸出來。」

「別白費力氣。」由希偏頭躲，「死不了，只是累了。」

「少廢話。」

尤爾按住他的肩膀，強行把魔力探進去。對方沒怎麼抵抗，所以探測進行得很順利。

隨著探測進度，他的眉頭就緊皺。

不是單純的魔力枯竭。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法則本身的隔絕。

不是由希自己設的封印。更像是蘭茵結界裡無數信徒那份過於強烈的「守護」，把他和海亞大圖書館深處的神核之間的聯繫整個截斷了。

「沒你看起來那麼糟。」由希說，感受著體內那遲滯的魔力，像在蜜糖裡流動，「不是完全用不了，只是恢復很慢。」

他伸了伸手，不遠處的杯子輕顫一下，緩緩漂過來，注滿水，飄到尤爾面前。

「你看。」

「算了，在水之都用不了魔法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尤爾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由希把去過水之神殿、通過試煉取得海潮之心的事情說了一遍。口吻很平淡，像是外出散步。

「你之前差點死在那裡，」尤爾的聲音不自覺拔高，「結果又去了一次？」

他臉上的從容消失了，變得毫無血色。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嗎？」

由希愣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以身涉險，卻是第一次看到尤爾失控成這樣。

「我是水神的祭司，神殿不會拒絕我，」他放輕聲音，「而且水之神殿裡有珞緹雅在。有她，我有把握全身而退。」

「什麼把握，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真的。」由希打斷他，握住他冰冷的手，「如果我不去，蘭茵早就崩潰了。事實證明我賭對了，才能跟你再見面。這樣不是很好嗎？」

尤爾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哪裡好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帶著一絲顫抖，他抓住由希的肩膀，「你眼裡就只有水之都？為了保護這裡，你就能把自己當消耗品？」

「如果必要的話。」

「你——」

「我以水之都王儲的身份出生，即使死，也要死在這片海裡。」由希輕聲說，「這是由希．法傑瑪的驕傲。我理解你的憤怒，但希望你能諒解。」

「為什麼就沒想過要活下去。」尤爾聲音破碎，「你就這麼討厭這個世界嗎？」

「我不是渴望犧牲，」由希望著他，有些困惑於這樣激烈的反應，「是想要保護這裡。你不也時常回精靈森林嗎？那是靈魂的故鄉。」

他注視著尤爾，那張臉上全是痛苦和憤怒，於是他明白了。

那個總是掛著嘲諷的人，此刻的失控，不過是因為太擔心他了。

由希忍不住笑出聲，很輕。

「你比我想的還要在意我。」他說，語氣帶著一點揶揄，「別這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尤爾沒有反駁，只是撇過頭。

「話說回來，」由希想緩和一下，「你見到琉璃了嗎？她很期待你回來的。」

「怎麼可能，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你。」尤爾聲音還是低的，陰鬱沒散去多少。

「你這樣，她會傷心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她了？」尤爾眼神閃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稍微消散。

「放心，我不是你的情敵。」由希笑著說。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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