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相較之下狄恩就不同了,他早已捲起袖子,額上汗水順著鬢角滑落,顧不得擦,來來回回就著濕布繼續擦拭御手上的配劍。爐邊的工作桌堆滿雜七雜八的金屬殘件與半成品,有的還沒來得及收拾,有的甚至連用途都看不出來,御風歪著頭打量桌上的鐵製品一會後便失去興致。
他很快就找到新的趣物,窗戶牆角放著一本泛黃的桌曆孤零零地掛在塵僕僕的架子上,日子一格格寫著潦草的鉛筆字,大多是冶煉、交件、維修,他隨意往前一頁翻,同樣重複類似的工作交付紀錄,唯一特別的只有上個月的一天被格外圈了起來,卻沒有任何註記。御風不自覺地走近,目光停在那個圈出的日子上。
看起來是特別的日子,御風拿起桌曆,上個月嗎?看起來不是公聽會。
好眼熟的日期啊,是什麼日子?
「哼,看你這四年也沒閒著,還有時間自己練劍。」狄恩用布擦拭完劍,將濕布隨手擰了下掛回水盆,低頭打量那把劍,轉頭又開始打磨起來。
思考到一半被旁邊的聲音打斷,御風平靜的抬頭朝火爐區望去。
「我一個人在宮殿裡也沒什麼事可做,就當打發時間了。」
「有那個空閒時間也不會把劍送回來讓我保養,一天天的!」
噢,這也能讓你逮著機會罵我,可是我又沒拿去打架使用,日常基礎維護應該就夠了吧。
御風戳了戳桌曆,在心裡嘟囔,周圍的鐵器敲打聲很大,稍不仔細都會漏聽狄恩的說話聲,他後退幾步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仔細觀察周圍,牆邊靠窗的位置與火爐拉出了一段安全距離,看的出來是為了防止氣流干擾火勢。
一雙眼睛咕嚕嚕打轉,印入眼中的各種物件都能輕易讓他想到前線的日子,他總忍不住多看幾眼。
眼前這面牆面積確實寬大,占了整整一整幅橫向視線,中間嵌著兩扇高聳的橫拉窗,但為了加強結構,底部仍有半腰高的牆框承重。窗框是鍛黑鐵做的,與整工坊主色相近。窗戶上原本拉著厚重的灰布簾,御風摩娑著布料,上面因為長期捆起來而有個固定的凹陷痕跡,看來過去幾年是有拉開窗簾的習慣,他撥開布簾一角往外探去,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人群,正賣力的揮灑汗水,他忍不住轉頭分享自己的發現。
「狄恩,這裡可以看到新人訓練,鑄造師以前有看到我在場內練習嗎?」
「廢話,還有別貼著窗,那破窗設計爛爆,內外都可以推,風一進來我的火爐溫度就降了。」
「這樣進出很方便耶,難怪我每次把訓練場的公用劍弄斷,其他鑄造師總能神出鬼沒沖出來罵我,然後又很快消失不見。」
「你倒是先檢討為什麼要一直弄斷武器啊!臭小鬼!」
御風摸摸鼻子,假裝沒聽到剛才那句吐槽,他注意力又轉到整個房間內,靠火爐最近處,鋪著一條粗布毯子。
看來即便回到王城,這些細微的生活習慣也還是留著。
他好奇的走上前,睡袋旁邊是鐵鍊、水桶、夾鉗、金屬鉋刀、弓型拉鉚器,全堆放在牆角的木製工具架上,一旁還掛著幾張被燒焦邊角的鍛造圖紙,鉛筆線條密密麻麻。地上放了好幾箱運動飲料與冷水壺,其中幾瓶空瓶被隨意拋在角落處長灰,有瓶還凹了一角。他自然地蹲下,翻弄起地上的物件,金屬的碰撞聲在高溫裡產生化學變化,以往他們紮營時,會一起圍在火爐附近閒聊,有時候幫忙做打雜。但這又如何呢?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樣的相處模式。他的心沉了沉,羅溫娜沒有給他想要的答覆,或許從狄恩這裡可以套出點東西。
「狄恩,你好像以前在前線沒這麼認真鑄造武器,居然忙到要打地鋪在這過夜。」
「那能一樣嗎?前線一堆破爛事要處理,沒一個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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