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給我。讓我看你這四年怎麼糟蹋它。」
哦,原來你要做保養維護啊。
御風沒有牴觸,反正這次回來他也打算見見狄恩,畢竟日後他還有很多打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轉頭朝桌上拿起劍正打算說點告別話,卻被羅溫娜攔住,她高大的身軀步步逼近狄恩,還不忘用手戳了戳那滿身金屬的胸前,疾言厲色警告。
「狄恩,我再說一次,伊歐利斯的精神評估結果還沒出來,在這之前他都屬於待命狀態,任何出勤任務……。」話還沒說完就被狄恩不耐煩的打斷。
「哎!夠了夠了,什麼精神評估,什麼待命狀態,都是幌子好嗎!雷格西斯要真的把他當成神經病,幹嘛不收走配劍,把他關在精神病院?還放任這小鬼去參加公聽會,擔任騎士選拔的考官,噢對,還讓他抱病兼職那來路不明的皇室宗親的護衛,你要真為他著想,現在就讓他跟我走一趟檢查武器,這傢伙要是瘋起來跟斯托克那野獸一個樣,誰也攔不住。」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見解?真是失禮又真誠,御風甚至想不到該從哪句反駁起,原來我在大家心中瘋起來跟斯托克隊長一樣失控嗎?
看這兩人因為他的關係針鋒相對,御風還是出口打圓場。
「羅溫娜,我沒事的,只是跟狄恩去一趟鑄鐵房,今天檢查就先這樣吧。」
「可是……。」
「我答應你,在精神評估出來之前,不會擅自行動。」
羅溫娜欲言又止,健康的麥色臉龐上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浮動,她別過頭,抗拒回應,兩人的談話不了了之。
狄恩拿了劍就直奔鑄鐵房,御風本想跟上去,但他看了看羅溫娜的不自然的反應,臨走前還是說了自己一直壓藏在心裡話。
「羅溫娜,別擔心我,還有……那時候粗暴的驅趕你離開,我很抱歉。」
「謝謝你。」
騎士的聲音很輕,像是風中一片斷線的紙箋。他的背影在表達完感激之情後便隨之隱沒在走廊盡頭的光影裡,與鎢鋼鏈與靴扣的敲擊聲一同愈來愈遠,羅溫娜則是在原地杵了許久,最後走出體檢室,拔起卡在牆壁上的筆,冰涼的觸感激的抖了一下,落在醫袍上。
一顆、兩顆、伴隨而來的是壓抑到極致的泣音。
這麼多年過去,哪怕只要稍微聽見相似的內容,都能隨時讓她鼻尖發酸。
『抱歉啊羅溫娜,辜負了你的心意。』
『謝謝你,伊歐利斯之後也麻煩妳了。』
羅溫娜用手擋住臉,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現在的自己,濕氣沾上衣袖,抽噎的聲音被埋在最裡層。
她怎麼可能忘得了。與斯托克告別的那一夜後,她的單戀變成了永遠。吸吸鼻子勉強止住眸中的霧,那薄博的水氣下,是她一生無法停歇的潮濕。
她沒忘記那傢伙的最後的請託,所以她一直試圖掩蓋,不論是伊歐利斯初期的發病徵兆,還是那無法理解的特殊體況,即便最後病情東窗事發,她也依舊在尋找機會,盡她所能的治療和陪伴,四年前她被傳喚進宮,她本以為自己能做點什麼,至少能減緩那孩子的創傷,那怕一點點也好。
但她失敗了,不僅沒能幫上忙,連帶著穆修思家小少爺一起被慘烈的趕出宮。
她想過被記恨,想過被疏遠,想過自己或許此生再也無法見上面,甚至就在今天,她也只祈禱著他們可以自欺欺人做到表面相安無事,但她沒有想過會收到道歉和道謝。
「哈、哈、哈哈......笨死了,兩個人都是。」
與她那瀟瀟淅淅的惆悵和感動相反,燥熱吵雜的鑄鐵房像是能隨時能讓這薰日更上一層樓。御風無聊的在廠內打轉,這裡熱得像個悶燒的巨胃,鐵爐內火光翻滾,灼紅了周圍牆面的鐵鏽。他也不覺得悶,羅溫娜以前也打趣過,他的身上就好像自帶溫度控制器,既能抗寒也能抵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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