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騎士 - 文森斯托克自述 (3)

「出口在前面直走五百尺右轉。」

視線對上的那刻，稚嫩的聲音打斷我的探究，那不可名狀的不安再次向我襲來，身體條件性反射的往後退了半步，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抬眼望去，我試圖找回顏面，佯裝若無其事地開口攀談。

「喂，小鬼，你叫什麼來著？以後我罩你。」

瞧他那副瘦弱又窮酸的模樣，在這種強者至上的地方，沒點背景和實力，早晚被高年級們虐得死去活來。

對方慢悠悠的回望，這一次總算露出點像人類該有的表情，只見他眉頭微皺，像是嗤之以鼻，又像是不屑一顧，連客套拒絕的意思都沒有，就再次轉身離去。

盡管有些憋屈，但我很快就振作起來，這矮子一看就是剛入學沒多久，不識好歹，等他聽過我的傳聞後，還不巴著來認我。

過了數個月後才知道，我們學校那個高年級名人，被侍劍團破格加入，去往前線參戰。

冷不丁的，腦中聯想到圖書館那次相遇的學生，是他嗎？

就他那副德性？也能勝過我嗎？

接二連三的前線戰況讓我愈發坐立難安，各種傳言開始滿天飛，以訛傳訛的，半真半假的，充斥在校園各處，被指點議論反倒成為我的日常。

有人說，侍劍團之所以破格讓學生入伍是為了挽救命懸一線的前線士氣，只因當時前線的御風斯托克騎士長做出錯誤判斷，導致全軍一半折損，團長本人都因遇襲而失去一隻眼睛，慘烈的損失加上不斷翻攪的輿論，最終致皇室都看不下去，下令將團長身分降為隊長級制以做警示，並應允韓德烈森公爵一同前往第一線坐鎮。

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只記得自己像是發瘋般跑去韓德烈森公爵府，那天天氣炎熱，好似我第一次踏出家門那樣暖烘烘，鍍金的光線，蒼藍的遠方，以及不斷向前奔跑的悸動。

我駐足在公爵府前整整一日，只為了換取一點前往前線的機會。

依侍劍團的慘況來看，理應不會放過任何人力才是。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了。一想到這，我就遏制不住的焦灼慌張。

千算萬算，終究失算，哪怕公爵已整頓完畢行軍出發，也未曾回應過我，至始至終，我都是如同螻蟻般毫無存在感的生物。

一直都是如此，不論何時何地，我總是被所有人、被社會拋之在後。

我曾那般盼望，自己仍有那麼一絲機會，成為前線的一份子，成為和那傢伙並肩作戰的一員。

那一天，我獨自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直至深夜，而我的靈魂，就這麼毫無防備的，橫死街頭。

日子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應該說變得更扭曲了。

不知從何時起，我沾染上糟糕的習慣，抽菸、打架、逃學，我開始放縱自己。

無所謂，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樣都行。

我將曾經的歉意拋之於後，只管自己瀟灑度日。

直到一日平凡無奇的早晨，我的宿舍門口出現了一群騎士，他們面目嚴肅，鄭重的朝我遞上一個盒子。

不名所以的我，懵懂的將其打開，裡面放著一枚破舊騎士臂章。

我安靜的看著那沾滿血漬的軍徽，大腦一片空白。

「我們深表遺憾，斯托克先生。」

一切聽上去是那樣似夢非夢，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唯一不同的是，那傢伙就這麼毫無聲息地留在昨天。

而那專屬於我的盛夏，從此成為我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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