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騎士 - 最終篇說心裡話

公爵顫巍巍地抬起手，試圖想要抹去淚水，他的手枯瘦焦黃，那隻手曾在軍營時不時寬慰鼓勵同伴的手，現在連舉起都吃力。見狀，御風忍不住伸手，輕輕蓋在對方掌間，透過掌心傳遞的溫度，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倒數計時，他再也無法壓制內心的難受，淚珠隨著哽咽聲滑落，他低泣著反駁。

「沒有白費。」

「我們曾經一同並肩作戰的時光，絕對、絕對不是毫無意義。」

「我們是侍劍團，誓要成為帝國最勇敢的劍啊。」

淚水迷濛了雙眼，隱忍得泣音在對映著窗外的明月，一切都是那麼朦朧不清，很久以後，他聽見公爵長舒嘆息和道謝。

「謝謝你，伊歐利斯。」

「最後的時間裡能聽見你這番話，此生已無憾。」

御風無助地垂頭，像是想甩開腦中最害怕的念頭拼命搖晃，任憑淚水失序的落在膝上，他抽噎著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別丟下我，杜蘭德。」

「我、我真的，已經、已經不想再失去戰友了。」

杜蘭德韓德烈森聽聞，唇角咧開，忍著身體的痛楚，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此時此刻，他不是公爵，眼前的同伴也不過是個十幾來歲的孩子，沒有一開始的隔閡他們之間就像曾經那樣稀鬆平常。

「不是現在，伊歐利斯。」

虛弱的手輕輕撥掉御風的淚水，他抬眼，氤氳的視線裡，杜蘭德的聲音是那樣充滿力量，如同當年站在最前線廝殺時血氣方剛。

「我的人生終將畫下句點了，但你仍有你的旅程，前方還有人在等你，他們會像我們一樣，共生死、共患難、共同樂。」3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5qkkCvB8

「下一次見面，把你這一生所見所聞和我們弟兄們說，讓我們見識見識，那最強騎士了不起又帥氣的一生，好嗎？」

淚水氾濫成災，御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得用手猛力擦了擦臉頰上的濕潤，只是拼命搖頭。

他不要。

這不是他想要的。

都是他不好，為甚麼直到現在才說這些話。

韓德烈森公爵沒有繼續出聲，眼底哀戚加深，御風又感到不忍，他擦了擦眼淚，最終沉默的點頭應允，看著友人因自己的回覆後面露安詳之笑，嘴裡輕輕哄著好孩子的詞彙，他甚至不知道該從何安慰起，對方卻不打算繼續敘舊，只是輕輕嘆道。

「真是，年紀大了就是容易累，讓我打會瞌睡，你先回去吧。」

止痛藥開始生效，公爵慢慢的收回手，在空中擺了擺，該是時候送客了，至少在他還能維持最後的體面告別才是最好的，他放鬆身體，雙眼也跟著慢慢闔上，在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他深深地望著一步三回頭，眼底滿是不捨的騎士說出最後一句話。

「回去吧，我的朋友。」

回到愛著你的人們身邊。

三日後，暮春的微風依舊不躁，早晨如約而至，御風站在皇宮外廊，挑望著天空，雙眼有些迷離，在晨光熹微落在兩排茂密整齊的綠植上，鍍上一層暖暈，映著枝葉上的陳律是那樣晶瑩剔透，風一晃，送來恬淡的清香，和那無聲的輓歌。

關於帝國百年騎士家族族長，杜蘭德韓德烈森公爵於清晨之時臥床病逝。

他默默垂眼，哀思在他身上冷冽的流淌，每一次吐息都像極了那場冬霧中裡吐出的寒氣，彷彿睜眼又能再次見到那曾經的雪山，和故人的靈魂。

或許是假想中的寒氣太過刺骨，他下意識感到難受，手不自覺的往懷兜裡的胸針摸去，指尖摩娑著金屬體傳遞至心臟的熱度，他克制著、壓抑著，讓心情不再那般刺痛。

好似整樁事件已悄然落下句號，卻仍無法打消他心中的問號。

真的……都結束了嗎？他分不清。

只是人生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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