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騎士 - 最終篇憑什麼呢

憑什麼？御風沒有接話，從公爵那深邃的瞳孔中，答案呼之欲出，想明白的那一刻，胸口恍惚一震，他用力咬住嘴唇，不自然的將視線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和你一樣啊，那壓倒且絕對的強大實力。」

這種話在公爵之前他早已聽過無數次，要是以往，他根本不會留心，只不過現在不同。一個是他的朋友，一個是曾與他出生入死的夥伴，兩種人的存在對他而言都意義重大。

啊啊，又是這種眼神，御風盯著神色滿是惆悵的公爵，又想起乘車時韓德烈森騎士的那寂落表情，心潮在胸腔起起伏伏，他甚至不明白那究竟意味著甚麼。

為什麼總像是執著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過分反應？

「公爵，這很重要嗎？」

公爵一聽，臉上帶著頹喪難受的笑了笑，儘管低微，御風仍注意到了，只聽見男人淡淡說著這輩子最大的體悟。

「很重要，和我們不同，你們才是被上天選中的人。」

「若能早點明白這道理，我或許就能順其自然的度日了。」

他說我們，又說了你們。

緋紅的夕陽穿過窗簾，落在牆角，喑啞的聲音穿過耳膜，敲鼓著他的心臟。

那種被證實的、無法止歇的絕望感。

「公爵？」

臥病在床的雙眼慢慢渙散，陷入在某個過往情節裡，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喃喃說著。

「不，我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的我很知足，不會執著締造不凡的偉業……咳、咳，啊……對，都是因為伊歐利斯，是他們捨己為人，挽救世界的災厄，創造了天塔，為帝國造出一片淨土，同樣是貴族，他們卻不一樣。」

「那我為什麼不能？為什麼我不能和他們一樣？」

他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在御風耳邊就像是轟然響起的炸雷，而對方像是毫無察覺似的繼續呢喃。

「我曾天真的以為努力不會背叛我，但我錯了，徹頭徹尾的錯了。凡人再怎麼努力也依舊毫無作為，我甚至連騎士長的實力都不到，看著不斷增長的年紀，我有的仍是那些垂手可得的家業，以及那一眼到頭的未來。」

公爵嚥下口中的唾沫，此刻他渾身像是被黑暗壟罩，呼吸變得遲鈍，喉嚨的聲音被痛苦扼住，簡短的吐露那從未表達的心聲。

「我不甘心，真不甘心。」

過往在此刻被驀然揭開，曾經的滿腔抱負攤在塵揚下無所遁形，空氣變得稀薄，彷彿每一口都讓御風感到深深的無力，他沉重的闔上眼，腦中浮現起點點過往，這才明白，原來讓一位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這一生碌碌追求的目標，甚至不惜丟下家人執意去往前線的原因。

「很可笑吧，如果能早點看清自己就好了，我當時是多麼自大又無知，因為我的沒用，連累了前線，都是我的錯。」

「回想這一生，還真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白費一場。」

曾經靈魂的栖向雪原大地，盼能鎮守一方，如今囿于床榻，病入膏肓。

很可笑嗎？並不。

御風悶不作聲的搖了搖頭，他很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就如同公聽會上那樣，但他說出不口，聲音像是被掐在喉嚨，最終作罷，只得猛力的左右搖頭。

直到一滴淚珠毫無徵兆的落下，滴在那攅緊拳頭的手上，無聲無息。

原本的武裝早已無存，他沒法繼續掩飾自己真實的情緒，只聽見床上病患那低沉的嘆息。

「傻孩子，沒什麼好哭的，是怕我死嗎？」

「死亡並不可怕，怕的這一生是白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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