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16話：《W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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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穎淒厲的嘶叫，劃破醫院的死寂。

「Why。」文杰目瞪口呆的面朝寫上血字的窗，臉色慘白起來。

這些字……是躺在地上的女人死前寫的吧……為何要寫這句話？她死前又遇到了什麼，以致落得如此殘忍的血腥命運？

不知怎的，這句「為什麼」散發著無窮的怨恨和無奈，那是處於絕境裏的孤獨者才能體會的感受……

「走，跟住我，快。」James聲線如Siri般淡然自若，他扯開了女屍旁邊的那道對開門，一條不見盡頭的走廊映入眼簾。

可是，怎麼突然要「走」？「走」到哪裏去？

正當我在疑惑James的動機，文杰已經手拖韻初隨James奔入對開門內的漆黑走廊，最終我還是拉著情緒崩塌的小穎，竄入對開門的缺口之間。

在電筒的照射下，還是看不到走廊的盡頭，反映它至少長達20米，跟大型醫院的規模不相上下。

走廊地面是灰白色的地磚，兩旁似乎都是房間，除此之外我也沒有留意任何事情。通道天花是一束束不發光的長燈，在缺乏窗戶透光的環境下，走廊比起底層大堂昏暗得多……

「入去。」James開啟了走廊右邊的第一道白色門，我隱約目睹門上的「104」標示，那應該是一間病房。

眾人闖進了104號病房，James第一時間關上了白色的房門，扣上門鎖。

「靜，絕對靜。」James撐著房門，示意我們不要吭聲。

「嗚嗚……」小穎低聲抽泣起來，大家聽了James的指示沒有出聲，病房維持數十秒的死寂。

「千祈唔好發出巨響，」James終究打破了沉默，這句話明顯是對小穎說的，「否則性命難保。」

「媽咪……佢……」小穎淚如雨下，胸前的白色背心濕透大半。

起初，我還以為小穎是一時認錯或胡言亂語……外面的那具女屍，真的是小穎母親嗎？但是，她的母親怎可能在這裏？

我握著小穎冰冷的手，嘗試平撫她的情緒：「可能唔係佢呢，可能你認錯呢──」

「一定係媽咪！我認得佢件衫……認得佢個樣……冇可能認錯！」小穎靠在一個鐵櫃旁，虛弱地顫抖不已，大腿及白色地磚染滿了無可挽回的淚水，「你根本就咩都唔明……」

韻初徐徐走過來，示意我讓開一下，擁著小穎嘗試予以安撫。

嗯，或許我天生並非懂得安慰別人的傢伙。

連自己也慰藉不了，又如何去慰藉她。

「天翔，我地出去睇下，」James不冷不暖的語氣很讓人不舒服，「文杰，你睇住──」

「得得得，呢個場我睇既。」文杰頭也沒有回。

James領著我打開門，再次走出無人走廊。

我慄慄危懼的死盯著地板，已經不知第幾次雞皮疙瘩起來。

地磚上除了最詭異的白色，還滿佈了長長短短的黑色頭髮……還有零散的血漬……很恐怖。

「唔好理。」James再次推開了對開門，回到女性屍體的位置旁。

對開門徐徐關上，樓梯外的空間只剩我倆。窗外近乎無光，似乎黑夜已黯然來臨，相信會是個血淋淋的詭夜。

「暫時未發現近距離既陌生者。」James將食指擱在鼻子下的位置，那是他一直依賴的癖好，「奇怪，頭先我地製造咁大既聲響，都冇引來任何危機，呢個係意料之外。」

難怪James將我們拉到104號病房，原來是為了減低被發現的風險。

「呢個女人……真係小穎阿媽？」我如芒刺背的盯著屍體。

James的語氣毫不沾染情感：「唔可以否定呢個可能，就算小穎同我地一樣係137號電車既乘客，佢家人都可以係車上，只不過因為某原因失散咗，而佢阿媽自行走到呢間廢棄醫院。」

我忍著陣陣腥臭，端詳著屍體的情況。

女人雙眼孔血肉模糊，繼續滲出陣陣污血，就像雙眸是不久前脫落的。無眼的詭異臉孔神情扭曲不已……身上露出的肌膚都是爪痕，似乎是人類指甲造成，血痕有深有淺，有一些甚至抓破肌膚，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組織……

到底一個人要變態至什麼程度，才會對做出如此噁心的行為──

「手。」James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屍體攤開的雙手。我才望過去，驚悚便從四方八面纏著四肢，讓我無法脫離畏懼的深淵。

女人的右手……很噁心，噁心至無法抵受的程度。

我按捺不住洶湧而來的違和感，奔到通風的窗前，把一直以來苦忍的詭異感吐出。

「天翔，」James道，「呢個時候，更加要保持理性。」

那無眼的女人右手緊合，抓著一隻濕漉漉的，沾滿血漿的眼球。

James將我攙扶至牆邊，過了大概半分鐘，我才能站直身子。

「對唔住。」

「你冇需要被原諒。」儘管James的語氣仍舊是那般不徐不疾，我卻感受到這句話的真摯。

或許，是我上課坐他鄰座的關係，才會對他的性格多少有點拿捏吧。儘管，比起瞭解，他有百分之九十三的自我仍是與世隔絕的──

「天翔，攞住。」

「嗯？」

「拜託你同我Keep住Update時間，我掛住亂思考會忘記咗睇時間。」

我接過James遞來的黑色金屬手錶，上面顯示著「18:12」。沒記錯，James跟我說過那是在花園街街邊舖用＄49買的冒牌手錶，並淡然地說「既然一樣係用作顯示時間，買貴錶黎做乜」之類的話。這也解釋了此推理宅男打扮隨隨便便的原因。

「放心，同韻初隻錶既時間一樣。」他低頭，面如土色地注視著血肉模糊的屍體，驀然皺起眉頭來──那是不該在他身上出現的神情。

我稍微平撫了脆弱的情緒，把黑色手錶戴在左手上，按捺胃部的不適。

女屍的手抓著一隻眼球，那絕非玩具街30元一打的惡作劇道具，而是真真正正的沾血眼球，還黏了不少纖維組織……

「天翔，」James的右手再次指著屍體手掌上黏糊糊的噁心物，「你係咪話，係黑暗隧道裏面遇過一個拍手女人？」

「嗯……」

「係咪都係無眼？」

瞬間，思緒裏的疑惑交疊不已，我緩緩點頭，呆盯微笑的James。

怎麼說起如此詭異的事情，他還能微笑……

「記唔記得嗜血異度裏面，留係嗜血異界既生還者點？」James顯然並不打算讓我回答，「一個一個咁，失去理智，變成精神崩潰者。」

「精神崩潰者……」我似乎趕上了James的思考步伐，「你意思係……」

「如果正係睇到呢位『疑似小穎媽媽』無眼既狀況，我都唔會倉猝落定論，但如你所講，如果隧道有另一個人都係無眼既話，就可以歸納出共同點。」James的淡笑毫無意義，甚至使我慄然，「呢個空間會令人精神失控，不論有意或無意。」

精神失控……

「本來，我有懷疑過你講既拍手女人，係異世界既變態怪物，但觀察落去似乎唔係咁。」James的眉頭鬆弛起來，「如果小穎講真話，呢位真係佢媽媽，咁眼前既屍體理應唔係怪物，而同我地一樣係比137號電車送黎地獄空間既無辜者。」

「但如果佢本來都係正常人，而假設佢係自行拔眼，試問一個正常生還者又點會無啦啦自拔雙眼，自願承受比死仲要恐怖既痛楚呢？最大可能就係，佢喪失咗理性。一個人喪失理性，可以歸類為個別事件，但係如果係多於一人有拔眼既行為──」

「所以你想講……長期留係呢個空間……會自然地……精神失常？」我吞吞吐吐地說，渾身是一陣不自然的寒毛卓豎。

「Psychiatric disorders，」James抓起那屍體手中的眼球，湊近它細觀著，「中文譯做，精神失常。」

「你做咩……」我對他那冷血行為感到無比的詫異。

「根據眼球神經線既斷裂程度，」James低頭俯視手上的血腥之物，「好可能係用雙手夾硬拔出黎，印證到『精神失常論』。」

天，這裏絕對是地獄。

「同埋另一個觀察就係，地上周圍都係頭髮，」James隨意將眼球拋到地上，「受異界環境影響而失控既人，除咗會拔眼之外，仲會拔頭髮，證據在於女屍額頭以上既紅腫。」

我詫異的連番盯著屍體的蒼白面容，額頭位置是全然腫紅，還有些許青筋，看上去也令人內心發毛……重點在於她的髮線，並非完整的一條連續的線，而是凌亂不堪……

「佢都掉落好多頭髮。」James指著女屍的額頭，「先會導致髮線凌亂同埋頭皮腫脹。」

「但係……大堂都好多掉髮……唔通……」靈機一觸導致的，是萬般的骨寒毛豎。

「Sure，」James把食指擱在鼻子下方，「痴線既，唔只佢同隧道既拍手女人，而係非常多既人。」

心寒，寒至每處骨子的深處。

「我唔明，點解會痴線……」

「原因太多，暫時無法落定論，」James的右手仍然置於嘴唇上，「That is why我地要把握時間，我同你都唔會知，下秒既自己仲係咪自己。」

這一句……未免太駭人聽聞了吧……

那麼即是說，眼前的女屍生前跟我無異，只是隨著時間過去，自然地失去了理性……到底，她的腦子被什麼邪惡之物竄入，才會衍生扭曲如此的血腥衝動呢……

「到底你做咩成日將隻手擺係鼻下面……」我苦笑著，當下只是想稍微轉移話題，儘管氣氛永遠無法變得輕鬆。

「因為，」James聽罷，將手緩緩放下，「我要確保鼻仲呼出緊氣，確保自己真實地存在緊。」

突然有種很不自然的直覺萌生，好像身邊的一切，包括同伴……都……都並不可信。這是壓迫感衍生的錯誤判斷嗎──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久違的聲響，劃破了燃眉下的安然。我連番退至角落，慄慄危懼的用電筒照射著周遭。

「Nightmare comes adorably。」James脫下眼鏡用襯衫擦著鏡面。

就像，一切也在預計之內一般。是他鎮定能力超群絕倫，抑或有其他無法理解的原因？

James沒有待我反應，獨自走向小走廊，驀然拉開了一道對開門。我才走到對開門前，James撐著對開門，不發一語。我喘息著，伸頭凝望著對開門內的情況。

門內是跟剛才那條走廊近乎一模一樣的狹長通道，兩旁似乎都是一式一樣的病房。

走廊的盡頭，持續傳來規律的聲響，熟悉不過的韻律。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電話聲，要不然還能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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