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5話：《S…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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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

背後繼續傳出擊掌聲，往前狂奔的我乏力回眸，腦海忖度著背後發出聲音的是什麼。

是人？若果不是人……是什麼？

腦海縈繞著很久以前聽聞的恐怖揭尾故，故事講述一班人為某瞎子慶生，瞎子卻殘暴地把拍掌的朋友都殺死了，聽起來已令人骨寒毛豎。

或許，背後是個嗜血的變態瘋子，嘴邊掛著猙獰的笑，一邊擊掌一邊向我步步進逼。

或許，我根本無法逃離，最終會乏力倒下，成為血腥的雕刻品……

「呼哧……呼哧……」頭部灼痛不已，過往就算精神疲累，只要服食貧血藥丸，精神狀態理應恢復大半……此際頭痛，或許是隧道缺氧導致的。

「啪啪……啪啪……」

黑魆魆裏規律的聲響，總是令人寒心的旋律。它越趨吵耳，代表著某物離我漸近，噩夢的銳爪快要纏緊我的雙足……

「啪。」

夢魘般的拍掌聲戛然而止，隧道恢復鴉雀無聲。

我煞停腳步，電筒燈光掃射著幽暗的背後……

只是一條空空如也的隧道。

微弱光線照不到本來的137號電車，顯示它已離開視線範圍，後方毫無動靜。

危機稍離我而去，雙腿便乏力酸軟了起來。我跪倒在骯髒的鐵軌上，不敢放聲呼吸──明明只是跑動了數十米的距離。

這裏溫度絕對是攝氏15度以下，這是初冬的寒氣。

我記得乘車時間是9月10日，正值炎夏……即使隧道沒有陽光調節，也不該冷成這樣吧？這裏，怎可能是我所認知的堅尼地城？

密密麻麻的電線，灰不溜丟的牆壁，粗糙的管道，把我重重困在死胡同，很窒息。

那種詭異的掌聲，背後曾蠢蠢欲動的，究竟是什麼？

我思量須臾，仍舊無法判定。然而，當下最重要必然是決定下一步行動，要不然便會坐以待斃。

我勉強振作，撐起身子往堅尼地城方向繼續走。

我不禁想，這條通道會否是多年前，遭廢棄的港島西隧道？廢棄原因可以很多，例如項目中途被政府叫停，例如這是一些特別通道供後備用途……然後，政府低調處理，使隧道逐漸被大眾遺忘得一乾二淨。

是遺忘，抑或選擇性丟棄呢。

但是，為何它置於隧道之中，而非地面？理論上，原因只有兩個：這段路軌建於海底，抑或穿過山嶺。堅尼地城以西的海以外似乎並無什麼特別設施，至於山裏似乎更為合理。

那麼，若果這條路軌置於山裏，我立時聯想到摩星嶺。它位於域多利道以南，是香港島最西端的山丘。若果電車竟從堅尼地城駛到一座山之中，摩星嶺確實是相對合理的可能性──

難得清晰的思路被撕碎，只因我察覺到眼前的不妥。

前方隧道的左側牆壁……好像有什麼奇怪的顏色……那是……

血紅。

我猶疑著緩步走去，鼻子聞到濃烈的腥臭。我步至血紅的水泥牆上，凝視著凌亂的紅字──

「S……t……a……」

Stay

血已乾涸，牆壁旁滿地是凌亂的血漬，似乎是刻寫時滴下的。

周遭驟降10度，血腥如毒蟲爬滿全身肌膚。

＝＝

「留……低……」我小聲讀出它的中文意思，恐懼鑽進每條血管。

這是哪位乘客寫的嗎？那些……是真血嗎？

這是訊息嗎……是寫給誰看的？

腦海忽然浮現科幻電影Interstellar裏的一幕，主角於五維空間向地球傳送了「STAY」這個訊息，情況跟眼前不謀而合。

不過，同一隻字，出現在如斯詭祕的隧道裏，只會增添恐怖感……

這裏，果真並非只有我一人。

我吞下一口口水，繼續涉足黯淡的前方。我把腳步放至最輕，以免產生丁點聲響。從身旁略過的是一盞盞關掉的燈，一束束死氣沉沉的電線──

我再次徹底愣住，注視著前方被照亮的牆壁血字……

「冇事既。」我走上前察看，心裏默默重複同一句話，卻無法堵住驚懼的決堤。

根據筆跡和血漬高度，似乎是出自同一個人手筆……

我如坐針氈的，抓緊手中的電筒，滿身雞皮疙瘩。

Stay……Or？兩個字有關聯嗎，難道是同一句……

此時，我隱約目睹，前方的水泥牆壁是更多血紅，我戰競地前進數步，晃動的燈光照亮第三個字……

「Turn……scar……」我欲言又止，心慌意亂的呆站著。

Turn Scarlet

驀然，我瞭解了當中的意思，心臟隨著喘息急促跳動。

初中閱讀過福爾摩斯系列的一本名為《A Study in Scarlet》的小說，中文譯名為：《血字的研究》。

Scarlet，就是血紅的意思。將三組英文串連在一起……

Stay or turn scarlet

若果沒理解錯的話，意思即是……「留下來，否則你會渾身血紅」。

微弱的血腥味竄進喉嚨，噁心一湧而上，只是我極力抑制。

我只顧往前方走，腦海一片空白，好幾次差點被鐵軌絆倒。

「呼哧……呼哧……」

我盯著眼前震撼思緒的畫面，腳步猶疑起來，內心的震撼無法形容。

前方10米左右，竟是一個深綠色車殼，普通第四代。

這裏……竟然有更多的電車？

電筒照亮了不能更熟悉的畫面……

手電筒隨著震驚而丟在地上，發出吵耳的「噹」一聲。我張口結舌的，注視著電車底部的車號。

137。

我保證，這是我人生裏目睹過最驚心動魄的數字。

竟然……再次回到同一輛電車的位置？怎麼可能？

我肯定自己一直往電車車尾方向走，而且走了至少5分鐘！於任何情況而言，我必定是離137號電車越來越遠的……

它……倒後駛到我的面前嗎……但怎可能？我明明一直在路軌步行，它怎可能在我沒發現的情況下，一聲不響地來到這位置？

就算有秘道，至少我會聽見路軌的碰撞聲才對，何況一路上我也看不到分岔路軌！

驀然，一個超脫常理的推斷在思緒浮現。

或者，移動的並非電車，移動的是我而已。

只是……我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想到這裏，我隨即打了一個寒顫，甚至忘了撿起電筒。

我依稀記得鄰座的James說過輪迴空間的故事：不管你如何拼命逃走，還是會回到原來位置──

「被離棄於孤雨裏既人，係咪應該都好孤獨？」

尖銳刺耳的女聲，從顫抖的背後傳來，儼如夢魘的呼喚。

我聽罷，禁不住泛濫的畏懼，連忙關掉電筒，拔腿猛衝上電車。

單憑聲線及語氣，我已感受到箇中的殺氣。

我感覺到什麼正緩緩靠近，卻聽不到任何腳步聲……若果對方是人，移動時怎可能沒有聲線？

我絕不相信隧道裏的一切……這不速之客為我帶來的，似乎是噩夢遠多於救贖。

我踏足車廂步上梯級，只想逃離詭異的一切。

我尚懵然不知，自己走了大錯特錯的一步。

「呼哧……呼哧……」

我在車頭膠座坐下，胸口急促起伏。頭腦承受不住精神衝擊，那種逃不出漆黑的窒息感，讓人想嘔吐。

10秒過去。

每秒儼如千百晝夜，我噤若寒蟬地待在坐位，生怕稍微移動便會觸發死神的味蕾。

20秒過去。

從車廂的死靜來推斷，那人應該並沒有走進電車吧？

我完全不敢開啓電筒，在全黑隧道裏丁點燈光也明顯非常，太易暴露位置。

30秒過去。

電車內外沒有丁點聲響，那人似乎經已離電車而去。我呼出一口氣，開啟電筒──

電筒「噗」一聲掉落地板，把整個上層車廂照亮。我發誓自己並不算膽小，但所目睹的畫面，令我徹底地心驚肉跳。

光線觸及，離我僅一米的樓梯口，凸出一個女孩的頭，那被白髮半掩、蒼白如紙的臉，毫無活人的情緒。

她一動不動，如缺乏生命的木偶般，痲痹的五官朝著我。

下一霎，她露出嘴脣間的牙齒，咬著右手食指，高聲咧嘴輕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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