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21話：《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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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不過十八的我，從未思考過「死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因此，在面臨終結之際，腦海只管無窮無盡地浮現著混亂的事情，儘管思緒最終還是會想到她。

「你千祈唔好暈啊，頂住啊……」

「你……係邊個？」我揉著雙眸，朦朧的眼前是一個女生的身影，而她正提著一個電筒，光線照亮了我。

「係我啊，芊琴啊……」

芊琴，這個名字很熟悉……等等，芊琴！

我激動地靠上前，雙手按著女孩的肩膀，雙手感覺到冷衫觸感……

「翔仔……你可唔可以放開我先……」她的聲線染滿害羞，讓我詫異不已。

我才鬆開女孩的身軀，目睹她的模樣，一切幻想瞬間被打破。

「你冇野啊嘛……」女孩拉扯著身上的冷衫。可那是深藍色的冷衫，而她亦非沈芊琴。

我……在這裏已經第二次認錯人了，正一白痴……

眼前的女孩竟是章千琳，跟我一樣是5B班的同學。剛才是我渾噩聽錯了，她說自己是「千琳」而非「芊琴」。

「點解你會係度？」我恍然若失地俯視胸口，發現襯衫及背心均被脫下了，沒有插進胸口的刀刃，只有圍繞胸背的白色布子，腋下的布帶滲出點點血紅……

原來，我只是腋下中刀？這樣不構成致命傷害……嗯！痛……

「你唔好亂郁啊……你挨翻係牆度先……」

我順從千琳的指示，靠在身後的硬牆。千琳跪倒在我的身前，把黑色背心及襯衫遞給我，好讓我穿回衣服──

「電車，醒咗啦，又貪新厭舊，唔洗救芊琴喇？」

「嗯？」我無辜的瞪大雙眸，看著眼前的文杰，「你講乜啊？」

「你自己最清楚。」文杰提著電筒，握著我的手將我猛地拉起。

「佢有傷在身架……」千琳在旁焦心地道。

「電車點會有事啊！鐵做架嘛！」文杰傻笑著，將我拉往前方的一張椅子上，此時我才發現右腳也被包紮，想必是出自千琳之手。沒記錯的話，章千琳考取了一個專業急救牌，急救技巧如此純熟也不足為奇。

我坐在膠椅子上，終究看清眼前的環境。

這裏是餐廳。灰白色的天花和牆壁，兩側是密集的玻璃窗，遠方是數道門，裡面應該是廚房吧。周遭是十數張長方形桌子，以及數之不盡的膠椅。照亮這裏的只有電筒的燈光，四周仍然一片黑暗。

而我正坐在最近門口的桌子旁，桌上放滿各式各樣的乾糧……

「翔，你好D未？」韻初原來坐在我旁邊，這一桌還坐了James和小穎。

「岩岩係冥界上翻黎。」我按著腋下的傷處苦笑，此時小穎徐徐走過來，手指狠狠戳我的小腹：「咁你點解唔去死啊？」

「吓？」

「成日亂黎，唔好好保護自己，嚇死我啦……」小穎失控地飲泣著，染血的白色小背心瞬間沾濕。

「穎已經喊咗成十分鐘啦，雖然我地已經講你只係皮外傷。」韻初苦笑道。

「唔好喊喇，整濕塊地要人抹又俾人鬧廢青架喇。」我以輕鬆的語調道，可這次小穎卻按住我嘴巴：「唔比你講野啊，衰人！」

看著她那脆弱的淚容，我不自禁把她擁著。只是認識了小穎半天，我怎麼在她心目中變得如此重要？

「天翔，頭先發生咩事？」James終於開口，這時文杰及千琳均走過來，找了張椅子坐下。

我既是疑惑又是不忿：「係咪應該你地講先呢……點解我係大堂比人追殺，發出咁大聲響，你地聽到都唔出黎救我？」

James將那曾把我割傷的小刃擱在桌面，讓我想起那驚心動魄的被追殺過程。

「好對唔住，」James低下頭，五官仍然無神，「我地係你去咗廁所之後，就係餐廳遇到章千琳。因為事情實在太出乎意料，餐廳道大門隔音太好，我地係餐廳裏面聽唔到外面既聲。」

「我地冇心架……Sorry啊……」韻初的神色透露著真摯的難過。

「算喇算喇……」我沒好氣的道，並將我到廁所遇見一名女子，以及被白髮女孩追殺的經過娓娓道來。

「個女仔好恐怖啊……嗚嗚……」韻初掩著嘴巴驚道，而James則坐近了我：「天翔，你話個白髮女仔聲稱，自己係被離棄既天使？」

「係呀，都唔知佢究竟係邊個……係啦，你地呢邊發生咩事？啊千琳佢……」

同伴進入餐廳合理，在餐廳找到食物合理，就算說遇上怪物也合理，但是……怎麼會遇到千琳？

「我地入黎餐廳打算搵食物，就係餐廳角落遇到千琳。」韻初遞給我一支清水，「我地頭先係廚房隔離個小倉庫搵到乾糧，你快D食D補充體力啦。」

我打開了那樽500毫升的水，毫不猶疑便往嘴裏灌，可我還是大惑不解：「但係，啊千琳你點解會黎咗呢度架……應該係冇可能架……」

記憶中我只是和文杰、James、韻初乘電車而已，千琳又是怎樣……

「我……我聽過你地經歷既事情啦，但其實我一醒就係黑暗隧道裏面。」千琳害羞地扯著粉紅色校服──她的性格從來都是如此。

只根據外表而言，章千琳絕對是個MK妹。深啡色頭髮，平陰劉海配以馬尾，多年來都貫徹始終。她有明亮的雙眸，配以白裏透紅的V字臉，雙手戴滿各式各樣潮流特區的手飾，刻意穿著短短的灰裙子，看上去很有性格似的……

可是，只要跟她相處五分鐘，便會發現她其實是個缺乏自信的純情少女，為人害羞卻待人真誠，而且很有愛心，經常跟韻初一同在學校後院餵飼流浪貓。

總括而言，她也算是個不錯的女同學吧。

「我其實唔係好記得自己係點樣黎到隧道，唔記得搭電車既野……我好唔容易逃走到醫院，因為見餐廳冇人，所以就一直躲藏，直到遇到你地。」千琳咬了一口手上的白麵包，含羞一笑。

「其實送我地黎呢個世界既，唔只係一架137號電車。」James脫下眼鏡，「應該係好多架，所以我地同千琳巧合地都搭咗137號電車，只係班次唔同。呢個世界既人，應該係係唔同時間、日子被送黎，咁理解既話，就解釋到有D人被完全『侵蝕』咗，而我地仲維持到理智。」

我忽然記起很重要的事情：「個怪女仔殺咗廁所個女仔之後……講咗句『320 Left』……插咗我一刀之後，就話『319 Left』，然後就走咗……」

「哇……咁講法，即係佢計緊生還人數？本來有321個人，殺咗個女仔就剩低320，殺埋電車男就……」文杰倒抽一口氣。

「大吉利事，我鬼有死啊？」我怒瞪他一眼，可小穎呢喃著：「可能佢有信心果一刀可以插死你，所以就當你死咗……」

我按著胸口，心有餘悸的喘息著。

「唔知，」James總結道，「不過白髮怪女既言行舉止，你地唔覺得好奇怪咩？」

「嗯？」我放棄了追溯那血腥的過去，靜待James的解說。

「根據天翔所講，佢可以係廢棄醫院裏面搵到一把電鋸，而且仲可以揮舞自如，甚至講得出『Turn Scarlet』呢句話，呢D野，正常人又點會知道？」

我非常肯定James只是聽我講述了一次，卻能清晰歸納出當中的疑點，實在是非常人能做到。當我正驚嘆之時，身旁的小琳卻不好意思的道：「同埋……佢竟然講得出天翔全名……感覺就好似，佢知道曬所有野咁。」

「佢不但擁有異於常人既武力，而且知道太多異世界既資訊。」James盯著手上的眼鏡，「如果係咁，佢好大機會係──」

「Creator。」我搶先說出了答案。對，怎麼從來沒想到這點。

原來世界掌管者，離自己這麼的近，甚至要奪取自己的性命？

「似乎，異空間既掌管者想殺曬我地。」文杰苦笑道。

James道露出微笑：「如果佢口中既『320』係代表生還人數，佢接下來應該會將數字降到零。」

「Game Starts。」白髮女孩的聲音於腦海縈繞。我們的生命……難道就只是被她調戲的玩具？

「我接受唔到……」韻初皺起眉頭，「點解佢要殺人啊？」

「你問我地，我地鬼知咩。」文杰苦笑道。

「Exactly。」James不徐不疾的道，「不過，我地依家係一個殺戮遊戲之中，黎到呢個世界係Creator刻意安排。」

置身殺戮遊戲，永遠是被獵殺的卑微者。

難道唯一逃離恐怖的方法，就是被殺死──

「噠、噠、噠……」

眾人往餐廳的廚房看去，卻不見任何人影。

「咩聲黎？」文杰吐出一句話，卻立即被James按住嘴巴。

「噠、噠、噠……」那像是有規律的金屬敲打聲……

周遭溫度瞬間驟降數度，腦海浮現的是那張無眼女人的血臉……

「你地唔係入過廚房架咩。」我壓低嗓子，擠出最勉強的笑。

「冇。」James簡潔的回答，說明了怪異聲音的來源。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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