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22話：《千萬不要去10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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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我瞄了瞄左手的手錶。

「喂你，係咩聲黎架……」文杰拿起電筒，我卻立即將之搶了過來：「鬼知咩。」

這種敲擊聲，就像是用刀叉敲打碗碟的聲音……

「不如，去睇睇……」我站了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動──右腿還不算太痛，傷處不會妨礙行動。

「喂你，咪咁衝動好唔好啊，」文杰按住了我，「你點知廚房入面有D乜？」

「未就係唔知先要去睇下係乜囉！」我不耐煩的推開了他，韻初連忙站到中間調解：「好少事姐，唔好咁啦……」

「我贊成應該去睇下。」James提起那圈鑰匙，往死靜的廚房拔腿，「依家我地要盡量掌握更多資訊。」

「隨便你地。」文杰擺出一副「你地玩曬啦」的臭模樣，讓我真的想一拳湊下去。

我轉身撫著小穎的頭：「你同垃圾杰、千琳、韻初留係度──」

「係『你』既韻初姐姐。」小穎曖昧地低聲笑道，我卻只是報以「Thanks for sharing」的無奈神緒，幸好韻初聽不到這句話，要不然又會引起友誼災難。

我隨著James前往廚房，不知走了多久，文杰也默然跟了上來。

「驚你地兩個比怪獸食咗。」文杰調侃道，明明是著緊我倆安危。

十數秒過去，前方是餐廳的盡頭，前方的牆壁是一道白色木門。

「噠、噠、噠……」門內持續傳出怪異的聲音。

「係邊個。」James對著木門開口，門內的人理應聽得非常清楚。

如果，裏面真的是人的話……

我們屏住氣息等待回應，數秒後木門的怪聲仍然持續。

「道門鎖鬼咗，」文杰扭動著門柄，盯著門上的「廚房 Kitchen」牌子，臉色蒼白，「頭先我地原本打算入廚房搵野食，都係開唔到門，我地先去隔離個倉庫搵乾糧……喂，你咁快搵到鎖匙既……」

James已經在數之不盡的鑰匙中找到開啟廚房的鑰匙，那是鏽跡斑斑的銀灰色鐵匙，表面貼著「飯堂」的Label紙張。

「Ready？」James對我倆淡然一笑，我隨便應了一句「Not ready」，他便將灰匙插進門孔，接著是清脆的開鎖聲。

「開門咁神聖既任務硬係由本大爺做喇。」文杰握著門把，將白色木門毫不猶疑地扯開──

在燈光的照射下，廚房內的情況一目了然。裝潢以純白色為主調，周遭也不過是最普通的廚房家私、器材而已……

「噠、噠、噠……」

聲音來源於廚房角落，我將電筒往角落照過去，黑暗之中現出了一個人影……

目睹當下的一幕，恐懼如流水灑滿肌膚上。

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禿頭男背向我們，拿著一個煮食用的鐵鏟，跪在櫥櫃旁漫無目的地敲打著櫃面。這個禿頭男人身穿的，似乎是廚師的制服……然而都染滿了血……

地上除了零散的血跡，還有很多斷裂的頭髮，情況跟走廊、大堂如出一轍……

「你好？」我猶疑數秒，率先打破了沉默──

男人聽罷轉過身，如驚弓之鳥般恐懼的看著我們，感覺就像我們是死神似的。

「你地唔好帶走我……」他瞪大紅腫的雙眸，雙眸透露著來自深淵的恐懼。

「你講乜啊，邊個得閒帶走你啊，你估你係寶啊。」文杰不客氣地加以調侃，卻被James按住：「收聲先。」

「千祈唔好帶我走……」那男人重複著莫名其妙的話，眼神就像說我們打算虐殺他似的。

但是，為何恐懼被帶走？恐懼被帶往哪裏？

我目睹他那僵硬的五官，發紅的雙目，熟悉的畫面浮現起來。

「千祈唔好帶我去10樓……我唔想死……」他氣急敗壞的亂抓著地面，我也感覺到脊背被冰冷的恐懼狂抓著。

這所醫院……竟然有10樓？

這所安和醫院，大概屬於中小形規模而已，誰又會預計它有10層之高？抑或只是這禿頭男胡言亂語？

「條友一定係賭皇馬贏英超輸曬D錢。」文杰輕聲對我倆道，我輕聲對他笑道：「垃圾杰，皇馬踢意甲架，英你個超。」

「吖係喎，你唔講我都唔記得咗──」

James示意我倆閉嘴，然後對男人道：「你知唔知道我地係邊個？」

男人愣住，蒼白的臉朝著我們：「你地係……痴線佬……」

「有口話人。」文杰冷嘲道，男人卻手指我們身旁的儲物櫃：「大家都痴曬線……」

「哇……」文杰失聲地嚷叫，待我往儲物櫃看過去時，渾身如浸進冰水般。

這落地儲物櫃應是用作儲放材料的，而我隱約目睹櫃子內，塞進了至少三、四具屍體。

他們都是男人，身上是極多的瘀傷、刀痕……最驚心動魄的，莫過於他們都沒有雙眼──原本眼眸的位置僅剩下恐怖的血洞。他們被塞在櫃子裏，四肢因空間不足而嚴重扭曲，姿態詭異不已……

「係你殺佢地？」James蹲下身，對男人莞爾一笑，語氣簡直像是在問小妹妹要不要吃糖似的，對屍體的恐怖嘔心置若罔聞。

「係佢地迫我！」禿頭男人雙目瞪大，語氣充滿怨恨，「出面既人都痴曬線，我地先將自己困係度，點知連自己友都襲擊我！」

我不禁吸了一口氣，櫃子裏的屍體應該就是他口中的「自己友」，而這些人都被他殺掉了，哪管原因是自衛。

誰知，James卻揚起嘴角：「咁我地帶你上10樓。」

「唔好！唔好！」男人絕望的吼叫，「我去過10樓……唔好唔好！」

「點解。」James不慌不忙地道，男人卻結結巴巴的說吐出一句話。

「10樓……係地獄。」

驀然，男人雙手往雙眸戳去，血淋淋的手沾滿了鮮血。

「我忍唔到！好痛……」他手抓一顆噁心的眼球，接著是淒厲的喊叫，我們都被眼前畫面嚇得掩臉，唯獨James一臉泰然。

「係上帝既懲罰！」男人痛苦地喊叫，將手上的眼球捏爆，「撒旦會折磨我地！我係咪死咗？我係咪死咗……」

「你……你死咗喇。」文杰開玩笑的道，男人卻癲狂的抓起桌子上的一把染血的菜刀──那應該曾被用作斬殺同伴。

「你呃我！我冇死！我冇死冇死冇死！」拔掉雙眼的男人跑向我們，手上的菜刀胡亂揮舞！

「跑啦，仲睇！」文杰於電光火石間拉著我跑出廚房，速度比他逃離訓導主任捉拿還要快。

James最後一個奔出廚房，並猛力地將門關上──

「我冇死！冇死！冇死！」禿頭男人趕及將手指伸出門縫，嘗試將門推開……

我眼看James無法獨力擋住，連忙撞到門上，嘗試將門強行關上，可是男人的手指仍然夾在門縫──

「啪！」

我和James退後，盯著倏然關上的門，提著一把刀刃的文杰，還有地上的……兩根手指。

「呼哧……嚇死本大爺喇頭先……」文杰呆望地上的斷指，不安驅使他繼續握緊刀柄──那是曾插進我腋下的小刃，想不到文杰帶備在身。

James迅速鎖上了廚房的門，裏面是絕望的喊叫，以及菜刀不斷亂斬的聲音。

「儘快走，反正條友出唔翻黎。」James不回頭地走向韻初等人的所在位置，「We have got what we want。」

「你再講英文信唔信我用針封住你把口。」文杰笑道。

「應該點都好聽過你首Dr. Jane。」James仍然沒有回頭。

「Dear Jane啊，Dr. Jane。」文杰現出「恥笑」Emoji的神緒，轉瞬卻回復不安，「頭先個男人……痴曬線咁……」

「咁都比你發現到，遲D頒翻個諾貝爾獎比你。」我走到最前，電筒照亮了韻初、千琳和小穎。

「James仔，你隻手做咩啊？」千琳揪心地走到James面前。

「吓？」我這時才發現他右手的一條血痕，鮮血源源不絕滴出。

「頭先擋咗佢一刀，拖延時間，」James莞爾一笑，「偶爾有下痛感，呢種感覺都幾奇妙。」

千琳已經扯出身上校服的衣角，以及不知哪裏弄來的剪刀，似乎想剪開一塊衣布作包紮用，可文杰阻止了她：「唉，你都係用多次我果件喇，費時便宜咗天翔條鹽濕仔。」

「你收爹。」我瞪了文杰一眼，直到目睹轉身的他，少了一大塊衣布的純白襯衫。我連忙觸摸腋下被包紮好的傷處……原來用作包紮的不是醫療繃帶，是文杰的襯衫嗎……

我將剛才發生的事情扼要講述，提到「10樓」的時候，眾人只是張口結舌。

「頭先個男人，證明咗『侵蝕』係真既，芊琴係電話冇呃我地。」James端詳著包紮好的右手，「個男人正正就係被『侵蝕』既生還者。」

芊琴的話在腦海縈迴不已，她口中的「侵蝕」，就是「失去理智」嗎……

James示意我們坐下來：「基本上，『侵蝕』已經再冇懸念，可以完整歸納出侵蝕者既特徵。」

以下，就是接下來一分鐘，James的分析。

一，在醫院逗留一段時間的人，會被「侵蝕」。

二，「侵蝕者」，亦即被侵蝕的生還者，有以下共同特徵：精神失調，膚色蒼白，雙目發紅。自殘，例如用指甲抓破皮膚、拔頭髮和挖出雙眸。

三，侵蝕原因不明，不知是否每個人都必然會「被侵蝕」。

「即係我地遲早，都會被『侵蝕』。」千琳儘管是個外表柔弱的MK妹，此際卻表現出驚人的冷靜。不過沒記錯的話，她好像有閱讀恐怖懸疑小說，甚至於討論區連載靈異小說，而且也頗有迴響。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或許日後文杰也能出人頭地的。

「再留係度，就會變成班痴線佬咁……」韻初臉色蒼白如紙，「不如我地考慮離開醫院……」

「嗯？」我聽罷，記憶驟然浮現，「追殺我個白髮怪女都好似話過，留係安和醫院既人都要死……」

James淡然微笑：「但呢個世界，似乎唔係透過不斷逃跑就可以逃離。我地似乎要從了解Creator扯我地黎呢個世界既動機先。」

「點了解？」文杰苦笑，擦著鼻子。

「你地頭先……係咪聽到個痴線佬講話唔好去10樓？」千琳問。

「佢話10樓係地獄，話咩撒旦懲罰佢……好似話佢去過10樓，求我地唔好帶佢去。」我回想著剛才的情境，心有餘悸。

「等等，」千琳把大腿揉得通紅一塊，「翔仔你係咪話，個白髮怪女自稱係……被離棄既……」

「被離棄既天使。」我隨口的道，卻恍然大悟。

對，「被離棄既天使」，感覺好像是指……

「墮落天使，掌管地獄既魔鬼……」韻初牙齒顫動著，「Satan。」

「如果10樓係地獄，而個白髮怪女自稱魔鬼……可能10樓同真相好有關係……」千琳雙手扯著特別短的裙子。

「全部都係假設，未有足夠資料。」James隨即提出質疑，「禿頭男講話10樓好恐怖，到時我地可能遇到致命既危機。」

「但Jame仔──」

「係James，唔係Jame仔。」James似乎很討厭千琳對他的稱號。

「既然依家冇其他線索，點解唔試下先？」千琳語氣堅決，有點出乎意料。表現缺乏自信的她，原來分析時還算不卑不亢的。

「我唔係反對你，只係強調呢個係冇任何證據Support。」James不徐不疾的道，「無可否認，如果白髮女自稱魔鬼，而10樓係『地獄』，咁果度的確有探索價值。」

「去10樓囉，」文杰苦笑，「最多未死。」

在James、千琳、文杰和我贊成，韻初和小穎不表態的情況下，終究決定出發前往10樓去。

當時我還未知悉，此舉帶來的代價多麼沉重。

驀然，我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喂，」我戳著小穎的小腹，她敏感彈開並瞪我一眼：「變態，邊可以咁掂女仔架！」

「以牙還牙。」我裝了個鬼臉，從口袋端出了萬字夾鍊，「你個大懵妹，漏咗條鍊係我件衫度啊。」

「電車痴漢，俾自己件衫人著。」文杰伸出舌頭。

可是，小穎只管詫異地盯著我萬字夾鍊，然後歪著頭：「呢D野……我幾時漏低D咁既野比你啊……」

難得褪去的詭異，再次攀滿僵硬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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