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在儲藏箱裡的美妮抱緊膝蓋,蜷縮著身體等待登陸月球。
在關上擋板之前,美妮的雙眼便已經適應漆黑的環境,畢竟她將要深入月球內部,也就是敵人的巢穴戰鬥,在這狀況下還得倚靠外掛裝備實在過於危險,在「黃螳作戰」中是無可奈何,可如今獲得超絕適應能力的她,在地球上的準備訓練中就有包括在無光環境中如何戰鬥。
只是美妮僅知道自己能夠做到,做到在這完全無光的環境中,還能勉強取得近似於灰階的視野,能夠辨別空間感,但到底是怎樣做的,是看熱線還是像蝙蝠那樣透過超音波再重新構築出像人類的視野,則是不得而知,始終她身邊已經沒有「敵策局」那時候的支援團隊來幫她釐清了。
要是知道原理,甚至乎能弄清楚「適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肯定會對戰鬥能力有所幫助,不過沒有辦法的事情就是沒有辦法,至少美妮能想像到在太空中戰鬥會遇到的問題,都靠著近乎於「實戰」的方式來解決,原理什麼的她也只能丟到一邊,抱著能用就好的心態繼續準備了。
獨自一人的美妮感受著自己的訓練成果,藉此盡可能平服自己的心情,想要擺脫剛剛與天照道別時,莫名浮現於心頭的情感。
黑暗已經不是美妮無法攻克的敵人,可身邊再無一人的孤獨感,似乎不是任何訓練可以適應的。
「說不定……我沒自己想像中那麼堅強?」
美妮知道自己並不是後悔,純粹就是寧靜得耳朵好像耳鳴一般,導致腦袋想要思考點什麼來製造「心聲」,好抵禦這種不尋常的狀態。
即使雙眼還能勉強視物,瑟縮在儲藏箱角落的美妮,眼前也沒什麼好看的,所以她唯有放任腦袋轉動,任由思緒奔馳,藉此消磨這段平靜過頭的時間。
失控的思緒沿著剛剛與天照道別時不期然產生的遺憾前進,一直衝到一切的源頭,作為「黑刀」的起點,那就是關於欺凌的事。
美妮的雙手抱著更緊,膝蓋碰到胸口,擠壓的動作令她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十分穩定地跳動著。
既然如此,美妮的感受沒有半點虛假,仍然不悔於當天的決定,那是她思前想後所得出的答案,接受如今得要承擔的後果。
要說今日與當日有什麼不同,大概是美妮所能看到的世界不同了吧,她承認當時的自己,所能看到的世界真的太過狹窄了,不論是眼前能夠看到、真實地觸摸到,甚至是腦袋能想像到的,都細小得令人感到可悲。
被困在那小小的世界,作為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學生,無力又被壓迫得喘不過氣的少女,生命燭火隨時會熄滅的弱者,她篤定那些欺凌者永遠不會改變,不論是長大的過程,還是長大之後,都只會繼續傷害別人。
美妮絕對不會稱自己舉刀殺戮的行為是正義除惡,但相信自己的決心與犧牲能夠避免更多人受害。
就只是在「陸美妮」死後,以「黑刀」活著的這些日子,她得以在「敵策局」見識到世界的廣闊,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不可能替欺凌者說話,就只是他們也許不是喜歡傷害別人這個行為本身,就只是這種行為能得到支配別人、成為群組中的上位者、作為強者的證明或者獲得別人奉承等等的快感。」
美妮把頭枕在膝蓋上,朝著無人的黑暗嘀咕,「不過『正常』的人不會透過傷害他人來獲得這些,或許是被教導,或許是人性,只是總有例外,又或者偶然發生,一旦嘗試過並從中得到這種暢快的體驗,就自然而然沉醉其中了。」
美妮並非在反過來找自己是錯、對方是對的理由,就只是如今她既是受害者,亦是加害者,在背負著這些繼續走的時候,在「敵策局」的生活令她對這方面產生了更多的想法。
「敵策局」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建立的組織,很多好人付出努力做事,但即使是這樣「正義」的組織,一樣會有間諜混入其中,各國各懷鬼胎,這甚至不是什麼秘密,而即使狀況如此,墨菲斯仍是默許這些行為,在這樣的前提下讓組織能夠順暢地運轉。
美妮明白到,這才是世界正常的運作方式,沒有純粹的黑白,往往都是摻合在一起,從一個角度看是相互扯後腿,可是從另一角度看,沒有這些相互牽制,組織本身連成立都成立不了,更莫談運轉起來了。
美妮不會說這就是什麼鮮血淋漓的真相,就只是事實如此罷了,就像有些成功人士偶爾會被揭開過往欺凌他人的經歷,但也許就是這些「成功」的經驗令他們明白,要努力站在權力的位置上,督促著自己,理解到壓榨他人是世界運行的方式,最終才得以順利成功,成為社會中的少數。
「只要放大到世界,一億,十億,幾十億的可能性,就是什麼都會有吶,所以發生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出了問題卻不需要負上責任,沒有付出相應的代價。」美妮輕聲打斷了這番思緒,因為她感受到了從外面傳來的動靜。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3CqwE8SXP
彈射架已經就位準備啟動。
此時正坐在座椅上透過控制面板確認投放程序執行狀態的天照,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這樣看著,整個過程由電腦系統控制,以確保沒有任何誤差。
要說天照能不能手動終止這項程序,他當然有這樣的權限,只是他不可能亦無意這樣做,且不說在這一時三刻阻止了,之後美妮也只會重新啟動投放程序,甚至乎可能直接帶著裝備跳出去,感覺只要必要的話她確實會做出這樣的事。
不過天照沒有阻止的理由並非基於可行性或者意義,而是他已經決定支持美妮,因此這時候他該做的,就只有祝禱這一切順利。
「我會再來的。」天照在默禱的最後,輕聲地補上這一句。
裝載著美妮的儲藏箱,從「太空郵輪」出發,朝著月球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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