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美妮那番表情,天照頓時感到心臟被什麼緊緊地揪著,肺像是被灌了鉛似的無法膨脹,吸不進空氣,而他當然知道這跟現在身處太空沒有絲毫關係。
即使這是早已知道的事情,美妮這模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仍是叫天照不能自已,花了些許時間胸中的鬱悶依然排不出去,唯有暗中捏著拳頭強迫自己說下去:「我當然知道,可是那是以曝光為前提吧?這陣子的生活不就證明,只要別做什麼惹人注目的事,便不會有什麼問題,更何況妳真有這打算,大家都會盡力支援的。」
「要勞師動眾,然後躲一輩子?」美妮找不到好的說法反駁這番論點,畢竟就連她自己,都抱持過這樣的想法給蒼彈與藍蝶建議。
「妳就不能當成一種拯救了人類的報酬嗎?」天照繼續努力,他隱約間感覺到美妮沒那麼強勢,說不定是個機會。
只是這樣的理由,似乎反倒讓美妮變得堅定,「首先我不會為了報酬做這樣的事,其次我不會自命拯救了人類……即使別人是這樣看的。」
天照再次僵住。
「沒有資格這件事,我不會退讓。」美妮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都到這個時候了,覺得把話說清楚也沒關係,至少讓這最後幾天,能相處得舒服一點,「抱歉話說得有點重,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要是不守住這樣的底線,我覺得我身為人的道德觀會跟著崩壞。」
天照完全感受到美妮是敞開了自己的心扇來說出這番話,那股真摰的情感直衝他的內心,正是因為感受到了當中的信念,叫他難以多說什麼。
因為是發自內心的話語,所以一瞬間就能令天照產生感受,理解到這條「底線」意味著什麼——
肉體已經不再是人,唯有內心的部份想要守住。
說到這個份上,天照怎可能再對這件事有半句言語?
「維持現狀就好。」美妮不想氣氛變壞,當然她是相信天照的,但這種時候還是得主動緩頰:「我們都是在事前想清楚,此刻才會在這裡,後續就順其自然吧。」
天照很難說真的能夠就這樣接受,但在接受之前,他更在意的是不想因為自己的關係令美妮為難,最終只能點了點頭。
這個話題結束之後,天照沒有再提起什麼,而美妮亦不會自找麻煩多說什麼,在沒有任務的情況下二人沒有需要做的事情,便以雖然稱不上輕鬆的氣氛,但總體上來說算是休閒的方式度過這趟宇宙之旅。
在精密儀器的計算下,移動的途中並未發生任何意外,終於來到了宇宙航行任務的下一個階段,也就是投放模組到月球上,同時是二人分別的時刻。
「那麼。」美妮頓了一頓,等到雙方的視線對上之後才接續說:「我去了。」
這幾天來天照都沒有再提起那個話題,這件事早已結案,此刻聽著美妮道別的他,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所以只是做了一個端正的敬禮,「祝武運亨通。」
這可以說是很標準的結束與祝福,可是美妮不禁愣住,因為這樣的祝福,勾起了她的記憶,眼前的身影漸漸與記憶重疊。
說實在,二人不論外形與個性都沒有丁點相似的地方,真的找不到一點能連繫上的點,因此在美妮看來,記憶之所以會被勾起,單純是因為這句祝福。
「遺憾的感覺……嗎。」美妮把這番感觸藏於心底。
為了避免天照因為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反應而多想,美妮便盡可能裝成自然地回應來掩飾:「希望這次真的能結束,還你們一段自由的時間。」
事實上天照確實注意到美妮的反應有異,但並未打算對此說些什麼,到了這真正的最後,他可不想再影響對方了,既然這三天的旅程都沒再多話,事到如今不可能舊事重提。
因此即使不太能完全理解「你們」到底確切指的是誰,以及「自由的時間」又意味著什麼,天照選擇點了點頭,結束這最後的交流。
天照認為自己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協助美妮,減少她可能會遇上的障礙。
在這艘太空船上,可以自由自在地行動,不用有所顧慮,就像在「敵策局」那時候作為「甲冑少女」出動,獲得的只有支持而非妨礙。
美妮就在天照的目送下離開生活區域,走進已經擺放好要投放生態模塊與後備器材——內容物早被偷偷換成作戰裝備——儲藏箱的發射艙,進行最後的工序。
雖然說現在二人乘坐的「太空郵輪」已經在低月球軌道,也就是距離月球不足一百公里,但對於一次性發射沒有任何可提供軌道修正動力的儲藏箱來說,任何附加物都會造成偏差,除非一開始就是那樣計算,否則美妮當然不可能像隻樹熊一樣抱著儲藏箱,連人帶箱一同丟到月球上。
這樣的問題想當然早就想好辦法解決,美妮走近安裝在彈射架上的儲藏箱,稍微找了一下便找到了側面擋板的機關,打開後便能看見在角落位置早已預留了能勉強擠進一個人的空間,幸好的是她個子本身就小,擠進去既不困難也不辛苦。
基於投放的彈射軌道得預先計算好,該位置放著跟美妮等重的替代物,美妮將其取出後,便鑽了進去重新關上擋板鎖好,接下來就是等待發射了。
距離「太空郵輪」抵達指定的發射位置還有大約十分鐘,到時候美妮就會跟著儲藏箱往月球彈射出去,不需要天照任何幫忙,畢竟在計劃的起草階段,不可能會預期得到在這樣的計劃上會有幫手,自然是以美妮能獨力完成作為前提。
登陸月球的最後階段,至此準備就緒。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G8Ech8v2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