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妮迎著巴頓那認真無比地注視著自己的目光,雖然「巴頓是『甲冑少女』的父親」是種戲言,但此刻他表現出來的態度,只能說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了。
因此美妮真的不想為難巴頓,她知道巴頓並非因為自己的父親造成「敵策局」的麻煩才提出這件事想要她解決,而是希望她能想想這個浪子回頭的父親,別留下她確實不想留下的遺憾,只是對於這種事情,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辦法。
美妮自問在電話中說得挺清楚了,而且那封遺書也有直白地交代——儘管在巴頓看來那封遺書有另一種解讀方式,結果造成更深的誤會。
對於執著的人,別人說什麼大概都聽不進去,如此認為的美妮最終得出的答案就是沒有辦法。
更何況美妮覺得不論自己是真死還是假死,於這件事而言也算是一個解套辦法,亦即是全都丟給時間,自己的父親之所以失去分寸,估計很大的部份是事情剛發生而頭腦一熱。
「這麼說來,可以說是完整的遺傳了吧……」美妮不禁在心中感慨,默默地等待巴頓會作出怎樣的回應。
說不定巴頓真有什麼自己料想不到的辦法,否則應該不會提起再寫一封信的做法,饒是如此,美妮隱隱覺得那恐怕也不是什麼好辦法,畢竟巴頓沒有第一時間提出來,而是老樣子板著一張叫人難以從中看出什麼的臉。
看是無法直接看出來,但從行為能夠分析出個大概,不過美妮決定把這想法藏在心底,總之先聽聽巴頓說什麼。
也許在美妮心中,也不希望在巴頓真說出來之前就推測出什麼,然後預先在內心判處死刑,否決難得冒起的期待。
至於巴頓為何一直未有回答美妮的自白,則是因為陷入一陣自責之中,要是他沒提起陸浩銘的事,就不會出現現在這個狀況,令其成為一件會令美妮掛心的事。
巴頓可沒美妮那般坦然,能夠對以一般角度看起來錯誤的結果表示無悔。
至少在巴頓的角度,他以為美妮認為父親的事情已經處理好,是在知道陸浩銘大鬧過「敵策局」的前提底下。
即使當日巴頓剛好就在基地裡,並且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以雷厲風行的手法壓下事件,以免「甲冑少女」的親屬大鬧成為海外媒體的上等食材,僅以地方小報報導出「男人尋釁滋事」作結,他認為光是這樣,以美妮的能力應該足夠察覺真相。
巴頓真沒想到,美妮的「處理好」是停在作戰前的那通電話以及陣亡後轉交的遺書,她居然沒有去確認結果,在從「第一城」逃出來回到都市生活之後,完全沒關心過陸浩銘的狀況。
「最棘手的始終是美妮的態度,不原諒也不怨恨,往簡單看就是不再有所瓜葛,往複雜看可是……要解決這種問題的方法本身就少了,還要加上這樣的限制……」
美妮的猜想可謂全中,巴頓確實不是完全沒有腹案,就只是那或多或少違背美妮的信念,才叫他無法輕易提出。
可是繼續糾結下去也不是辦法,最終巴頓輕吁了一口氣,「我明白妳的主張,妳祈願自己的父親能揮別過去開始新生活,意味著妳仍是在意他,或者換個說法,妳不希望有人因為妳的關係而受到影響,這會令妳產生一種責任感,認為是自己的過失。」
聽到巴頓說自己仍然在意乃至是關心父親時,美妮幾乎就要搖頭,大概是察覺到這舉動,巴頓才趕緊換了說法,對此她不得不承認,巴頓看她真的看得很透徹,可以說是準確無比地抓住了重點。
最終美妮點了點頭,沒有什麼說謊的必要,也不至於羞於承認這種事情。
「所以妳的話雖然說得直白,但態度卻是很婉轉,才會讓妳父親有曲解的空間。」巴頓並非想要責備美妮,純粹是想要客觀地指出狀況,「畢竟要是妳能決絕一點,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當然這有違妳不想無謂地傷害別人的信條。」
當美妮聽到「決絕」兩個字時,有點像是觸電一般顫了一下,她確實想過要決絕一點,可是她沒忘在被關禁閉的時候,所看到的那個父親,要是她真的一刀兩斷,斷絕父女關係,實在難以想像會對陸浩銘造成多大的打擊,假如對方無法重新振作,那顯然非她所願。
因此事實確實如巴頓所說,美妮能做的就只是直白地叫陸浩銘別管她了,去過自己的新生活,結果就被他解讀成留有餘地,要是再努力一點的話說不定能修補這段關係。
「差不多該說你的建議了吧?」美妮似是投降一般攤了攤手,「其實我覺得人已經死了,他應該是一時情緒上頭才鬧了一遍,之後冷靜下來還是會明白沒什麼能做的,丟著不管的話……五十五十?是要沉醉在傷痛中一蹶不振,還是重新振作邁向未來,就看他個人的造化了?」
「妳這是自我催眠,還是真的覺得這樣可以接受?」
「不然你說說看他除了這樣鬧之外還能做什麼?『甲冑少女』已經被封為英雄,『敵策局』沒有對不起她們,逝去的人不可能回來。」
「妳真不怕他生無可戀?」
「我當然怕。」美妮握緊了拳頭,「可我不會為了這個,而說出『其實已經原諒了』這樣的違心之言,也不可能說什麼斷絕父女關係要他死心,終歸得看在養我育我的份上。」
巴頓承受著美妮的慍怒,他知道即使這非他立意,也是他一手造成的狀況,「美妮,可能在『虹彩』陣亡的時候妳明白自己得接下重任而一度讓自己別想那麼多,可當妳歸來得面對這個事實,作為一個生者去感受永遠失去時,妳的感受如何?」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MnJgwL4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