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天照真的毫無保留地說出心裡所有話語，甚至乎因為是一股腦地提出來，所以話中的內容難免有點混亂或者跳躍，可能上一刻說的是感受，下一秒卻在聊一些現實的因果關係。
不過不論如何，天照有確切地珍惜並掌握這個機會，不再吞吞吐吐，沒有多餘的顧慮，徹徹底底地、不管該說還是不該說的，全部都說出來了。
美妮看起來當了一名良好的聆聽者，她只是默默地聆聽，可實際上是她找不到任何話語去回應。
在自己不會改變執行登月作戰的前提下，到底該回答些什麼才有意義？無法解答這個問題的美妮，自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結果，就只有一邊不停地講，另一邊則是無言地傾聽。
有一點不得不說，美妮沒想過天照居然藏了這麼多心底話。
「不，這也理所當然吧，畢竟他是活生生的人，會有很多不同感受……」美妮不知道自己為何聯想到這一點，也許是對這個狀況的無力感，只能找這麼一個通用的理由。
說到人，就沒有什麼必然可言。
直到天照說完，他整個人看起來小了一圈，真的把身體內的一切都掏出來了，垮著的肩膀彷彿在訴說他已經虛脫，稍微低垂的頭似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而害羞地躲避美妮的目光。
天照已然明白，只要自己不做到那一步，也不可能做到那一步，事態就不會有所改變。
那麼說這些的意義又是什麼呢？恐怕只能說，人有時就是會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吧——假如把意義定義為令現實有所改變。
話語聲已經停下了好一陣子，一直以來總是能迅速回話的美妮，此時此刻也不得不陷入沉默之中，她不住思索自己該做什麼。
然後，美妮總算想到了，雖然她已經注定邁向既定的終點，然而眼前的青年還有大好的未來，就站在這樣的角度去思考。
「嗯……」天照吁了一口氣，「菜都放涼了，要不我去熱一下？」
美妮還在組織思緒與話語，但因為天照有所動作，她不能錯過這個時機，「等一下，對於剛剛那些話，我無法好好地給你一個答覆，而且我想你也不是想要一個回應。」
天照已經用盡力氣，腦袋早就變得像石頭一樣不會轉動了，所以無法理解美妮說這番話的用意，他只是順從內心的反應，看起來笨拙地點了點頭。
天照還不至於明白不了自己剛剛那些只是發洩，確實不是追求美妮的回應，更何況在知道未來不會改變的前提下，美妮也沒什麼好回應的。
因此此刻美妮準備說什麼，天照沒有任何想法。
「不論你當日有沒有伸出援手，甚至乎是否一同反抗，我都不會怪你。」美妮的語速稍緩，清晰地逐字吐出生怕天照沒聽清楚，又或者是想鄭重其事，「我真有怪過的人，除了做出那些惡行的人外，就只有擁有能力阻止卻不阻止的人，而且在當日我就已經清算完了，事到如今沒再怪責任何一人。」
美妮想的，至少希望天照不要再因為過去的事情怪責自己，哪怕在任何角度來說，責任都不可能在他身上，這只是他過於善良而把不必要的責任攬到身上罷了。
天照那些話，確實有不少跟欺凌相關。
對於僅僅十幾歲的二人來說，求學的日子佔了大半生，而破壞了這理應屬於大部份人的「日常」，正是欺凌。
即使已經走過那個階段，二人亦順利活在當下，但當說到這段過去時，仍然不可能灑脫地說出「根本沒什麼」，人生軌跡所受到的影響是不會隨時間而變得不存在。
每人有自己的過去，且得承擔自己過往的決定，時間過去了就無法挽回，不論是感激當初的自己做對了選擇，還是想重來一次而變成遺憾甚至是悔恨，終歸來說每個人應該背負的是自己的那一份，美妮不希望天照繼續覺得有愧於她。
什麼要是當時咬牙堅持住，能夠攜手對抗惡人就最好了——這樣的幻想真的太多了。
這些事情並不是說什麼鼓起勇氣面對就能面對得了，一個人的力量始終有限，在敵不過的時候，逃避並不可恥，美妮自己一開始也不是選擇跟對方硬拚，而是尋求師長解決，是真的到了躲也躲不過時，才捨棄了自己的一切與對方同歸於盡。
不過腦袋幾近停止運作的天照似乎沒有第一時間理解美妮想要傳達的意思，他輕聲地複誦著「清算完」，這番清算指的只可能是殺人計劃。
「你可不要說什麼要是沒發生就好了喔？」美妮看著天照那副模樣禁不住苦笑，「要是沒發生，我就不會被檢驗出當『甲冑少女』的資格，也就無緣進入『敵策局』，認識不了大家囉，要問現在跟當一個普通學生，然後庸庸碌碌打一輩子工相比，我還蠻有自信說現在的人生相當滿足吧。」
天照這才回過神，「我倒是想像不了妳庸碌的樣子……」
「與其他人相比，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出眾的天賦，更何況也得有能發揮的環境才行。」
「也就是說，假如讓妳選擇，妳還是會選擇現在的道路嗎？」
「嗯……這是個好問題呢。」美妮雖然在聽到問題的同時心裡就有了答案，但她並未立即回答，而是重新仔細思索一遍後才開口：「我能說的是，至少現在我很滿足，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要說『假如』會否更好，就真的是誰也說不準了吧。」
「做自己想做的事啊……」天照本想說些什麼，不過最終覺得有點多餘，還是吞回到肚子裡去。
已經沒有問的必要，對天照來說，當然是活著的道路更好，希望美妮能選擇這樣的路，然而經過這番對話之後，他明白到美妮就是美妮，昔日的她與今日的她，即使改變了很多，骨子裡的那一部份依舊沒變。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mAxAysEl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