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景 - 罪惡02

　　由於無法再找出除此之外的異常之處，且造成現象的原因仍是個謎，他與Ｂ達成協議，從一開始的一週回診一次，到後來的三個月，漸漸地，Ｂ只在感到不安時才會來掛他的診。

　　直到今天，Ｂ又出現了。與上一次看診間隔了十個月。

　　「醫師，我的皮膚更奇怪了。」她這樣說道：「它停止了流動。」

　　正常來說，流動才更奇怪吧？

　　忽然開始流動的皮膚，就連停止也是毫無預兆。他認為這樣很公平。至少在Ｂ的視角下再公平不過。

　　「不是挺好的嗎？」他直視Ｂ深邃黯淡的眼睛，胸口遭受規律而漸強的撞擊。

　　「不，醫師。這段日子以來，我已習慣皮膚緩慢的流動。皮膚細胞經過胸口一帶時的流動感就像是血液通過心臟，我漸漸覺得那就是我的生命在循環。」Ｂ擁抱住自己，「但是，昨天，它停了。」

　　Ａ回來了，她來回觀望他和診檯邊的Ｂ。目光搔得他奇癢無比，但胸口的悸動驅使他繼續診療，無暇顧及Ａ的視線。

　　「我了解了。請讓我看看妳的皮膚。」

　　Ｂ停頓了一會兒。

　　之後，脫下外套，露出纖細的肩頸與手臂的肌膚。蒼白而凹陷。幾乎看不到毛細孔的皮膚在白光照耀下顯得青紫，雖已不是少女，但依然年輕的肌膚上沒有光澤，帶給人一股詭譎至極的違合感……這層皮囊毫無生命力。

　　「醫師，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心跳暫停了一次。他好不容易將雙眼拔離那美麗的畫面，舌頭與上顎不知何時黏到了一起。

　　「為什麼這麼問？」他不答反問。

　　「因為……我生命的循環停了啊。」Ｂ說這句話時，宛如一具即將沒電的玩偶。

　　那畫面真是無比美好！

　　Ｂ離去後，他飲下半杯Ａ準備的溫水。感覺體內水分都被可怕的慾念燃盡，飲水尾聲還含了一口在嘴裡。

　　Ａ露出思忖著什麼的神情。心底或許納悶他為何接納Ｂ這種奇怪的患者，也或許是想抱怨其他事……但她什麼也沒說。

　　他口中，溫水變得越來越溫。從咽喉流入心口，進到胃裡，那裡依然空蕩蕩的。

　　「下一位。」Ａ按下叫號鈕，撕走Ｂ的處方籤。

　　看診結束已是晚間九點多，他等在診所後的巷弄裡。直到Ａ出現，用撕處方籤的纖細手指敲敲車窗。他開鎖。她上車，用補好唇彩的雙唇吻他。他們之間多了一點活著的潮溼感。

　　車直接駛向預訂好的飯店。

　　以女人來說，Ａ很美。撫觸中總能感覺到彈性、柔軟與滑嫩⋯⋯卻少了最關鍵的東西。

　　對他而言，引他為之瘋狂的那部分卻嚴重缺乏。

　　事實上，無論哪個女人都難以圓滿這個缺乏。

　　「你喜歡她嗎？」

　　他眼前是Ａ的後頸。透過昏暗與暖色的光，床單之中溫熱依然。難以言喻的香氣令他飄飄然。腦裡浮現的卻是Ｂ。

　　「喜歡，為何不約她？」

　　這成了他們今夜最後一句話。

　　他伸出手，寧靜安穩地輕撫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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