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景 - 失格04

　　幾年以前，所謂的家暴事件還沒有受到重視。其實有沒有被重視都一樣，會被高關注的家庭就是那些。

　　所以，事情比現在簡單多了。

　　「你在幹什麼？」身穿雨衣的她以不大不小的聲量說。

　　四周一片漆黑，高聳林木繚繞，雨還不大，因此並不是回音干擾聽覺，她猜想是說話的對像太過專注。

　　畢竟鏟子刺入土壤又翻開的聲音一清二楚。

　　「你在幹什麼？」她又問了一次。

　　正在林木間挖土的男人終於發現佇立後方的女人，嚇得驚叫出聲。

　　一度以為有人採到兔子尾巴，男人的尖叫令人發笑。她慶幸自己戴了口罩。原本覺得被雨沾濕很難呼吸，濕答答的很討厭，現在已經不那麼想。在這種時候發笑會被認為是不正常的人。

　　「妳……妳是誰？不對，妳……妳要做什麼？」慌亂的男人舉著鏟子，說話語無倫次。但都有抓到重點。她覺得男人要是用功一點就不會變成酗酒的酒鬼，只能在社會底層打轉。

　　「我要你現在想要拋棄的東西。」她說，眼神有如死水。

　　男人更顯驚慌失措，步伐往後陷入已被挖鬆的洞窟邊緣。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我沒有要拋棄什麼！妳是誰？快走！還有，不准報警！否則……」

　　否則，要用鏟子敲死我嗎？她快要忍不住囤積胸口的笑意。

　　「報什麼警？你可以走了。我只是想要那個孩子。」

　　「什……什麼孩子！這只是我養的小貓，祂……被車撞到死掉，所以我才……」

　　「好啦、好啦！不要那麼緊張。」她心想：這男人也太吵了吧……不過，這似乎才是人之常情。「你當我傻了嗎？誰會在三更半夜跑到這種深山，偷偷摸摸挖土，只為了埋動物屍體？」

　　男人啞口無言，鏟子顫抖得幾乎像音叉一樣發出聲波。

　　在對話發展為詭辯前，她將雙手舉至肩上，手掌向前對著男人。

　　「我什麼都不會做。不報警、不大聲尖叫，你只需要把那孩子留下……」

　　……就像不曾帶著誰，來到這裡一樣。

　　「……我只是想要那孩子。」

　　她永遠忘不了那男人的表情。

　　半晌後，樹林只剩下她一人。男人像看到舉世惡人一樣夾著尾巴逃跑了，連鏟子和手電筒都丟在地上。

　　不遠的一隅，黑色塑膠袋承受雨水敲擊，緩緩下陷或隨內容物的輪廓突起，繪出圓滑或不自然的尖銳線條。

　　她打開打得倉促的結，拉開袋口。

　　透過手電筒的寒光，直視袋中的物體。紫色的。腫起的左邊眼瞼。幾乎沒有表皮的四肢。還圓滾滾的腹部遍佈紫色血管，沒了呼吸起伏。破裂的頭骨凹陷了一塊……

　　這是她與她第二個孩子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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