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景 - 失格01

　　她正在幫忙照看姐妹的寶寶。

　　男寶寶，七月出生，至今早已滿月，其實是個可愛的嬰兒，只是愛哭了點。餓了要喝奶理所當然會哭，如果要睡覺會盧人，前一刻哭到莫名其妙，塞奶嘴也不見得會馬上安靜，非要人抱著、塞奶嘴、折騰半天才慢慢睡著。

　　是個睡性有點差的小孩。但她還是很喜歡他。就連哭泣時，她也覺得這孩子的樣子很有趣，笑著看那皺起的肉乎乎小臉。

　　「啊啊，好醜喔！」總之她是樂在其中。

　　因為工作使然，她大部分是接觸老人家，而且並不是健康的，大多躺在床上或坐輪椅，喪失一部分與外界交流的老者。當這孩子降生到她身旁，她其實感到有些陌生。

　　當孩子一哭，怎麽樣都哄不停，不知所措的時候至少還有孩子父母擋著。那是他們的職責。她只是輔助，跟工作上一樣，老者的用藥與醫療，也是由家屬作主。

　　她不需要為真的重要的事負責，比如，他們的選擇帶來的後果。她只負責專業的建議與衛生教育。要不要聽，是否重視，選擇在父母與家屬。

　　所以，第一次接收別人的小孩時，她真的非常緊張。

　　那是她第一次承擔了一點責任。那天夜晚，她從鄰居情侶手中接下輕盈的襁褓。

　　「可以幫忙照看一個晚上嗎？」在記憶中樣貌模糊的女子說道，「我們要去辦一點兒事。」

　　襁褓中的女嬰明顯已經哭到沒有力氣哭，正發出微弱的咿呀聲。呼吸也很微弱。

　　「可以。」她拉扯唇角，心臟撲通狂跳。

　　她內心早有別的打算，不過，看樣子是不需要實行了。或許可以省點力氣。

　　情侶慌忙離去。

　　她將襁褓湊近，聞了一下屁股的位置。尿布沈甸甸的，包巾上也沾著乾枯的奶垢。

　　她給孩子洗澡，小心翼翼將肋骨突出的小小身軀泡進溫水中，也給她換了乾淨的尿布。情侶留下的手袋裡沒有一條包巾是乾淨的，她直接找來純棉的上衣給孩子包上。

　　如果非要說世上是否無不是的父母，她深信她心中的答案是對的。情侶是嬰兒的親生父母，女方看起來不超過十八歲，兩人都眼眶深陷，一大片陰影積在眼下。沒有錢與沒有責任感的父母最大的不同，在於後者什麼都不會去做。

　　他們什麼都不在乎，只顧自己，凡事多以「不知道」三個字帶過。

　　果不其然，隔一天開始，情侶便不知所蹤。

　　而她也什麼都沒做，女嬰就這樣在房間中央嚥了氣。這也沒辦法，他們沒有留下給孩子喝的奶。

　　她輕撫逐漸失溫的小臉，望著血色褪去。

　　就這樣得到了她的第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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