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景 - 罪惡 06

　　這天診所休診，Ａ提出差不多該給Ｂ留置鼻胃管。

　　導尿管已經在決定圈養的隔天放上。打著靜脈輸液，腎臟理所當然會持續運作，當他發現Ｂ尿失禁，尿液沿著軟墊邊流出、滴落，精神上著實受到不小的衝擊，因此Ａ便幫忙留置了導尿管。事後還帶了尿片來。

　　「妳難道做過類似的事嗎？」他忍不住提問。

　　「當然沒有啊。你以為我是什麼綁架犯？還是什麼心理變態嗎？」手中正拆開鼻胃管包裝的Ａ一臉不可置信。

　　「說起來，我確實嚇了一大跳。但仔細一想，你或許是被逼急了。反正事已至此，就順勢讓她成為你的，走一步算一步。」

　　Ａ說，她確實喜歡他。尤其是床上的他。但那種喜歡並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他特別壓抑的那一部分，對她而言具有某種吸引力。

　　他彷彿見到在麥田留下麥田圈的外星人，但接納這個未知生物的自己，又何嘗不是某種意義上的怪物呢？

　　「如果依照成人一日所需熱量來灌食，一天得灌六餐，以配方奶為主可以省去灌水。」Ａ提出這樣的建議時，就與在患者家屬面前一樣專業。

　　「這樣灌食會不會造成她日益健康，之後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他望著握在手中的乾枯指節。

　　很難說。Ａ逕自收拾物品。

　　「如果要做醫學研究，就請自便。反正她現在是你的了。」

　　他並沒有對Ｂ的身體做研究。

　　就跟平常一樣，在診所與醫院診間流連，然後回家、偶爾與朋友見面。他過著平常的日子，唯一的差別只有每天都得去診所幾趟，查看幫浦給予的麻醉劑量，順道給予灌食。

　　有時他抽不出空，便會打給Ａ。

　　偶爾，他們會在Ｂ旁邊交纏。如果要像那樣用力佔有，或許只能擁抱健康的身體。

　　他從未對Ｂ產生情欲，只是著迷於那病態的色澤與觸感。因此，對她的撫觸僅止於無傷大雅的部位。比如手臂或肩胛之間，從未跨及更私密的地方。

　　望著推床上灰色的背，他等到手指的印記平坦才動手拉平剛剛更換的睡衣。不知道能這樣下去多久？要是診所必須搬家，這種事瞞得住嗎？要是有人想起這個儲藏室，會不會擅自打開？被發現後要怎麼辦……他思考許多關於未來的問題，但很快便打住思慮。因為這些在冒出：「所以呢？要放棄嗎？把她拱手讓人？」時，就一瞬間被拋諸腦後。

　　對，他就是無法放手。

　　他面對儲藏室，望著逐漸變窄的門縫間Ｂ的側臉，輕輕闔上。他絕對不會忘記上鎖。

　　「醫師？」

　　他猛地轉過頭去，赫然發現診所新來的櫃檯小姐站在走道一端，簡直嚇出一身冷汗。已經不知不覺來到準備開診的時間，櫃檯小姐顯然是為了做開門準備，提前來到診所。

　　「您昨晚住在這裡嗎？」她眨著圓滾滾的大眼。

　　「嗯……嗯，妳怎麼……」

　　「喔，Ａ姐說，您最近偶爾會在後面的房間休息，要我們別去打擾。」

　　真不愧是Ａ。他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那，我先去忙了。」櫃檯小姐開朗地對他點了點頭。

　　又過了幾天，一位青年來到診所。掛了他的診。

　　青年看起來相當穩重，走路的步伐令他想起家鄉的叔父。一坐下來便是坐下，有別於一般患者因病求診的毛毛躁躁。

　　青年說，他是來詢問關於女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