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壇沒有廢文(1~3集上) - 第十章：姊姊變得好奇怪（下）

　　一個清爽的早晨。

　　秋日的陽光從二樓的窗外照進房間，照得棉被暖烘烘的。窗戶外面，不時傳來汽機車的呼嘯聲。

　　黑帝斯自然地甦醒，他從床上起身──

　　等一下。

　　黑帝斯記得昨天晚上他應該是睡在地板上的。睡在床上的應該是──

　　黑帝斯轉過頭去。但是，他的旁邊根本沒有睡人。

　　「奇怪……昨天應該是小伶睡在我床上的啊……」

　　黑帝斯自言自語。他不禁覺得自己是在作夢──也對啦，這種莫名其妙的橋段怎麼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再怎麼說，女生冒著大雨跑到我家來，這也太夢幻了──

　　對、對啊！

　　這一定是夢！一定是夢！

　　仔細想想，她幹嘛一定要跑到我這邊來啊？她明明就還有很多選擇，比方說跑到莉安那邊，或是小如老師那邊之類的。

　　所以說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肯定都是我在作夢！

　　這也是夢！那也是夢！維納斯也是夢！

　　都是幻覺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帝斯頓時覺得身心放鬆了不少。不過，雖然說是夢，但是黑帝斯還是覺得這夢未免也太過真實了。我、我知道我很有創造力啦……但是我竟然可以將女生身上的每一吋肌膚都夢得鉅細靡遺，我未免也太神。

　　黑帝斯搖搖頭。

　　算了──不要再想了。反正那些事情都是我在作夢就好。再去想那些事情，根本就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所以，黑帝斯下床，然後開始穿起制服。他在離開房間之前，還對窗戶外面的好天氣鞠躬致意。

　　「今天吃什麼？」

　　走下樓梯之後，黑帝斯直接走到廚房。他姊姊已經做好早餐，正坐在餐桌前面吃飯。

　　今天的早餐是吐司蛋。黑帝斯坐在他姊姊的對面，然後也開始吃早餐──這時候，他想起了他還要問姊姊那一本漆黑小書的事。

　　「姊──」

　　「欸。你……」

　　黑帝斯的姊姊笑咪咪的，她打斷了黑帝斯要說的話。

　　「你……你昨晚快樂嗎？」

　　「哈？」

　　黑帝斯的姊姊隔著餐桌捶了一下黑帝斯的手臂。

　　「幹嘛裝傻啊？這種事情又沒有什麼好害羞的。來跟姊姊分享一下嘛，你們昨晚……到底做了些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妳在講什麼？昨晚哪有什麼有趣的事？」

　　「還裝傻？」黑帝斯的姊姊笑得色瞇瞇的。「姊姊……姊姊我是知道的哦！昨天晚上你們兩個還真急，居然在客廳就把衣服脫了！」

　　「……哈？」

　　黑帝斯本來一頭霧水。但是，當他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些「夢」，他就──

　　就立刻意會過來了。

　　「所、所以，我昨天晚上不是在作夢囉！」

　　「唉唷──什麼做夢啦？我還以為是你約人家來的耶。你這樣說意思是人家女孩子跑來找你，還對你下藥迷昏你囉？」

　　「不是啦！我、我沒有……我跟她才沒有！」

　　黑帝斯極力反駁。這下子，黑帝斯的姊姊有些生氣了。

　　「吼！你、你現在是怎樣……吃掉人家還不承認？」

　　黑帝斯的姊姊用力地戳戳黑帝斯的額頭。

　　「你不要跟我說，你們兩個昨天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哦！人家女孩子都在客廳把衣服全脫了，我回來看到濕掉還拿去脫水弄乾。你還不承認？」

　　「那、那是因為她淋雨過來──」

　　「所以真的是她過來找你囉！」

　　黑帝斯的姊姊立刻變臉。她咬起下唇，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她、她怎麼可以搶走！」

　　「……搶走什麼？」

　　「搶走我的弟弟啊！至少……至少讓我陪你到大學再說嘛！」

　　「我們根本什麼事都沒發生啦！妳不要在那邊自己幻想好不好！」

　　「你你你──你還不承認？姊姊我還知道哦……她昨天晚上穿著你的衣服，你們兩個還睡在同一張床。」

　　黑帝斯的姊姊用牙齒恨恨地撕扯著吐司。

　　「真、真是太諷刺了……那件衣服是我買給你的耶！」

　　「那、那是因為她找不到衣服穿，我叫她去妳房間找，結果她走錯走到我的房間──」

　　等等。

　　等一下。

　　「妳是說昨天晚上我跟她一起睡？睡在同一張床？」

　　「對啊！我不可能會看錯！你們兩個就睡在一起，而且你們還蓋同一條被子……就只差你們兩個人沒有抱在一起而已！」

　　「可是──我昨晚明明就睡在地板──」

　　這時候，黑帝斯昨天晚上的記憶好像回來了一些些。他記得昨天晚上他睡到一半有爬起來上廁所，上完之後，他就回到房間習慣性地往床上一躺……

　　黑帝斯的臉色頓時刷白。

　　「我、這個……」

　　「你還不承認？」

　　「可、可是我昨晚應該只有睡覺而已吧！我不可能對她做什麼──」

　　「你是笨蛋嗎？女孩子就睡在你床上你還什麼都不做！」

　　「我就真的沒有做──不對啦！哪有姊姊叫弟弟做這種事的！」

　　「教弟弟正確的觀念是姊姊的職責吧？」

　　「那是老師的職責！」

　　「吼！你不要跟我說你跟老師也有一腿哦！」

　　「屁咧！」

　　「真的？可是我昨天有打電話給你們社團的老師哦。她說你在社團一直都很活潑很快樂，還說你們一起拍了什麼值得紀念的照片……看來你們關係很好嘛！」

　　照、照片……！

　　「什、什麼照片……她是亂講的！我們根本就沒有拍什麼照片！」

　　「你確定？要不然我再打電話問一次，問你們社團的老師……她好像是叫做小如老師吧？哼！自以為在前面加個『小』字就很年輕嗎？明明都過了三十還騙自己年輕，真可悲。」

　　「真的沒有啦，拜託妳不要問……」

　　「看你的樣子一定有──算了，改天再說吧。」

　　聽見他姊姊這樣說，黑帝斯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是！」

　　黑帝斯立刻坐直。

　　「我警告你喔！交了女朋友之後，要是你敢忘記我這個姊姊……我一定要你好看！」

　　「我跟她們才不是那種關係咧！妳是要我講幾遍！」

　　但是，黑帝斯的姊姊完全沒有聽進去。她正在低頭思考著什麼，還一邊自言自語：

　　「不對……應該先拿他的女朋友開刀才對……我看以後他交一個我就見一個，先給對方來個下馬威再說……」

　　「別鬧了！我不會交女朋友──」

　　「難道你是同志？哦拜託──先別跟我講，我要先有心理準備。」

　　「我不是！而且我跟她還有小如老師真的沒有一腿──拜託妳別再鬧了好嗎！」

　　「真的？」

　　「真的。」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啦！」

　　「那我就放心了。啊……姊姊我真的好害怕哦！可是呢，你總有一天會長大，到時候就親不到你了……」

　　黑帝斯的姊姊舔了舔嘴唇。

　　「乾脆現在來親一個吧！」

　　「不要。我要去上學了。」

　　「等等，現在還早啦～」

　　黑帝斯站起來──但是黑帝斯的姊姊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我昨晚很累耶！你為什麼都不體諒我一點？」

　　「我哪有不體諒妳？」

　　「嗯……比如說你都不幫我按摩！」

　　「可是我手會痠啊！」

　　「不管！你一定要找一天幫我按摩！我看時間……時間就選在晚上睡覺之前好了！按全身，還可以順便培養一下情趣！」

　　「我們是姊弟耶……」

　　「幹嘛！姊弟就不能培養情趣哦？」

　　黑帝斯捂著額頭。

　　「……我、我不要再跟妳講話了，我要快點去上學。」

　　「你的意思是說姊姊我給你造成麻煩囉！」

　　「我才沒有！欸──妳到底是怎樣啊？妳一早就怪怪的。」

　　「咦？我有嗎？」

　　黑帝斯點點頭。

　　「我、我一直都這樣吧？」

　　黑帝斯的姊姊一邊笑著，一邊將數根細髮撥到耳朵後面。

　　「妳確實一直都很怪。可是，妳今天更奇怪！」

　　黑帝斯嘆了一口氣。

　　「……算了。結果，昨天晚上我根本就不是在作夢囉？」

　　「你在問我嗎？拜託，我哪知道啦！人家女孩子有沒有睡在旁邊你自己都不知道，未免也太扯──」

　　「可是我今天早上起來就沒有看到她了啊！」

　　「你說那個女孩子嗎？她今天一早就回去了，回到她家。她跟我要制服換的時候還很有禮貌地說謝謝哦。」

　　黑帝斯的姊姊低著頭，看起來正在考慮些什麼。

　　「如果……如果是她的話……我應該可以放心地把你交給她！」

　　「別說得我好像是妳的貴重物品。」

　　「弟弟本來就是姊姊的東西！」

　　「我要走了！」

　　「好啦路上小心──啊對了，我已經把你的那件衣服送給她了，就是她身上穿的那件Ｔ恤。我還要她把這件衣服當成是你送給她的禮物哦。她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哈？妳不要──拜託妳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好不好！」

　　「我做錯什麼了嗎？」

　　黑帝斯的姊姊擺出無辜的表情。

　　「夠了！我要走了。」

　　黑帝斯把剩下來的早餐全都塞進嘴巴裡面。接著他走到客廳，背起書包就往外跑。

　　「路上小心哦！」

　　黑帝斯的姊姊走到門口，朝黑帝斯逐漸遠去的身影揮揮手。

　　「路上……路上小心……」

　　※

　　看不到黑帝斯的背影之後，黑帝斯的姊姊回到餐桌前面坐下，繼續吃著剛才剩下來的早餐。

　　她有些驚惶。

　　教國文的小如老師、社團、那張簡章……

　　社團、那張簡章……

　　那張簡章……

　　那張簡章！！！

　　我竟然……我竟然都沒有發現！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踏上寫作那條路的？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接觸到寫作──

　　啊！

　　我的書！我放在我的房間的那些驚悚小說，還有那本漆黑色的小書──

　　漆、漆黑色的小書！

　　但、但是，我那本漆黑小書已經不見很久了。除非……

　　除非是被誰拿走了！

　　一想到這裡，黑帝斯的姊姊立刻衝上樓。

　　現在還來得及、現在還來得及……

　　她在黑帝斯的房間裡翻箱倒櫃。

　　一定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一定要阻止他繼續走在寫作那條路上……！

　　最後，黑帝斯的姊姊果然在黑帝斯的床底下搜到她想要的。

　　她抱著漆黑小書，回到自己的房間去，將那本漆黑小書藏在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她跟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同時，她也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當初的那條誓言：

　　絕對不能再讓珍愛的人白白送死、絕對不能再讓珍愛的人白白送死、絕對不能再讓珍愛的人白白送死、絕對不能再讓珍愛的人白白送死……

　　絕對要保護廢文──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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