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41

布條拆後，手指長出了團團粉嫩的新肉，霞姑一看只差沒有暈了過去，又是涕泗縱橫，細心替她換藥。

許久不願見她的柳萱兒在這時候來了，見狀直摀住了嘴。

「縷兒手指傷的如此嚴重，將來還能彈琴否？」

柳萱兒先是驚訝，看了一眼院子立刻和顏悅色了起來，像是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語氣也跟著溫柔。

「這一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縷兒若告訴了我，說不定我可以替妳去向母親求情。」

求情？她的視線越過柳萱兒朝外面看了一眼。

柳阿齊的侍女正好在院外徘徊，行跡可疑，只怕萱兒這是替阿齊來套話的。

她冷眼看著柳萱兒，瞭然的笑了笑，「就如翟氏奴僕所言，那日我落水昏迷被翟氏郎主所救，又發燒多日，等我醒時車隊已在千里之外，郎主問清了我的身份才送我歸家。」

柳萱兒不安的朝外頭又瞄了一眼，低聲問道「翟五郎真的沒與妳一起麼？那翟氏郎主可有說些什麼？」

她不禁蹙眉，反問：「萱兒希望翟氏郎主說些甚麼？」

柳萱兒靦然支吾的道「無……我只是隨便問問，縷兒何必當真。」

沈默半晌，柳萱兒又悄悄說「聽父親說為慶祝兩國友好，城主要辦夜宴了，到時縷兒能被解禁就好了。」

又一臉同情，扼腕道「唉，只怕母親不會同意讓妳一起去……。」

哼，她巴不得不用赴宴，看來顧氏的打算柳萱兒還不知情，不然也不會透露了出來，她淺淺一笑不再說話。

柳萱兒見她油鹽不進，挖不出一句話，氣的腰身一扭出去了。

那日聽聞顧氏欲將她送人後，便要霞姑去打探柳氏的糧倉。

有錢好辦事，屋內錢財雖然被顧氏取走，所幸身上還有翟郎祖父贈予的財物，她利用這些錢讓霞姑收賄幾個下人，又尋了幾名浪蕩子，將柳氏糧倉位置打聽的一清二楚，柳氏避免被追查，自然不敢將糧食藏在城內。

後來她又將消息透露給了蕭赫，讓他的人偽裝搶匪將濟城外柳氏糧倉搶劫一空。

柳子柏吃了悶虧無處可說，正煩惱這些損失該如何補回來時，又傳來兩國盟約已定，讓才以高價買進新糧的柳氏損失更加的慘重。

而其他家族早已得知消息暗中釋出糧食，柳子柏的後知後覺自然要面對族人的指責，顧氏當然也不會好過，所以這段日子她才能夠安安穩穩的不受人打擾。

可支撐完這一段時日，以後又該怎麼辦？

她將翟良當初給她的玉佩交給了吳叔，說若有一日她身陷囹圄，就拿玉佩去翟府求救。

吳叔面色不安欲言又止，遲疑了一會才接下。

「吳叔莫怕我不是妖怪，只是寄人籬下處處艱難，心思難免多疑，走一步須算百步。柳氏欲將我送人為妾，為了拖延才讓蕭赫去搶了糧倉，我也是身不由已啊！」

說完，忍不住哭泣起來。

吳叔一聽，當場憤慨不已，直言道「女郎走來不易，那柳氏確實可惡了，難怪霞姑總是感嘆女郎不是兒郎，這事我知曉了，女郎勿憂，吳叔不是是非不分之徒。」

她在柳氏甚麼都不是，母親柳貴妃派人來探望過她一次，賞了一些東西，說了一些場面話。

顧氏當時還一副仁慈樣，說若不是她們好心，女郎恐怕要流落街頭了。看到桌上的賞賜時，顧氏貪婪的眼睛露出閃閃光亮，待那宮人一走，立即被收了去，更不用奢想將來會還她。

她的身世，只有族長與族中幾位長者知曉，若被柳子柏夫婦知道了，只怕又要從她身上壓榨出什麼來。

她能信任的人不多，也深怕被身邊之人誤會她心思歹毒，連家族也敢出賣，安撫好吳叔後，她才稍稍心安。

宴會那日，柳子柏還是帶她一道去了，還要阮氏將她整飭一番，與萱兒同坐一車。

柳二郎與父親另坐一台馬車，眼睛不時瞄向柳縷兒，如今她的臉已漸漸長開，身子抽高，曲線分明，如待放的花朵清新鮮嫩。

柳子柏原有意讓柳縷兒嫁入家門，見她越有姿色，加上顧氏的耳邊風，人的貪念一起，便忘了族長當初的交待。

而這次柳子柏終於如願以償坐在了前座，他伸長著脖子與人談笑風生，臉上盡顯得意，上位者不時飄來饞涎欲滴的眼神令她切齒作噁。

城主三十多歲的人，有些發福精神飽滿，外貌斯文也按捺不住男人好色的急躁。

她借故說要出去透透氣，卻被柳子柏制止，只能一再忍受那道毫無忌憚的目光。

「縷兒妳怎麼了，臉色如此難看？」

柳萱兒見她臉色不好，關心問了一句。

「想是昨日受了點風寒，人有些不適，叔父可否讓我先回家去……。」她垂眸低聲問。

「忍耐一下，難得讓妳出門，狀況怎如此之多。」

柳子柏不耐煩的道，因喝了酒，聲量有些控制不住。

前列幾位主家看了一眼馬上心知肚明，再看柳子柏時，眼神便帶了些輕蔑。

柳子柏尷尬一笑，心中不免忿忿不平。

看來，柳子柏今日是不打算讓她回去了一一她的手掌握了握又松開，她可不想坐以待斃！

當她倏然站起時，周遭的聲音止住，目光朝她看來，柳萱兒張著嘴呆愣住。

當她緩緩走向城主時，柳子柏起身大喊「不可無禮，回來！」

她無視他人目光，更無視柳子柏的叫喚，筆直的站在城主面前行一禮。

突兀的舉動讓城主望著柳子柏，目光帶著詢問，柳子柏面色青紅，一時拿不定主意。

「柳氏女縷兒拜見城主，有一事縷兒想請教城主，不知城主可為我解惑？」

城主穩定了心神，正色的問道「何事說來聽聽？」

「如果家中女郎早已被人訂下，家人卻又打算將她送出去……。」

說到這，她已淚盈滿面，不捨的摸了摸手上的梳篦，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周圍的人開始接頭交耳的猜測起來。

她含淚小聲輕輕的喚道「翟五郎……你何時能歸來……。」

那聲音細若蚊吶，城主卻聽的清清楚楚，他臉色一變，厲怒瞪視著柳子柏。柳子柏慌亂的不知所措，不明白柳縷兒說了什麼，竟讓城主發怒了。

見效果達到，她泣道「是縷兒一時傷心難耐，失禮了，望城主、諸位勿怪……。」

說完，便掩面朝大門奔去。

這件事讓柳子柏徹底的丟了臉，與城主的交易自然也是毀了。

許是被城主斥責過又為了維持他叔父的尊嚴，回程上他慈祥和藹的道「縷兒是不是誤會了，叔父怎會將妳隨意送人？以後莫聽信流言，有事盡可來尋找叔父，女子首重名節，不可再一意孤行，知否？」

她故做驚慌咬了咬唇，又楚楚可憐的道「是縷兒一時衝動讓叔父難做人了，縷兒知錯了。」

柳子柏見她嚶嚶哭泣似有悔意沒懷疑什麼，只是心裡又愁又苦，也只能大度的道「知錯能改，善也。」

見她平安無事回來，霞姑拍拍驚嚇的胸脯，「幸好女郎歸來，否則吳叔便要去翟府求救了。」

她垂著頭，眼中泛著冷光，為柳子柏的厚顏感到不恥。4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IuzgO5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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