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36 幸也不幸

噠噠噠的木屐聲，由遠處傳來，在她身後停止。

翟良俊逸的臉見到她，便勾起一抹笑容，清朗的聲音道「縷兒為何獨自一人賞月，可是今日招待不周？」

她低著頭沮喪的道「郎君為何要將縷兒推到浪尖上？明知我不欲為人妾，……為何、為何還要執意如此……。」

他笑容一收，迤迤走向她，淡淡的道「縷兒是否覺得我太過於良善，所以想來即來，無用時便將我推開？」

她驚愕的倏然起身，朝向他辯解的道「絕無此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他瞇著眼勾著唇角，語氣帶著一股壓迫。

她神情難過的望向他身後的婆娑月影，道「郎君如那天上明月，讓人遙不可及，這世道，無論貧賤貴富，都要找到對的位置，才能活的安穩……縷兒明白自己的身份不高又無份量，偏偏不甘為人妾。」

她含淚誠懇的道「請求郎君看在過去的情誼放我一馬吧。」

說完，她將腰身彎的極低。

翟良用力一拉，她便跌入他的懷中，他在她耳旁低語著，「縷兒可是打算與我撇清後，以後再尋他人嫁了？」

她驚慌的搖頭道「無、絕無……。」

翟良狠狠的吻了下去，將她的話吞了進去。他不想再聽到任何的謊話，無論她說的是真假。

「……唔。」

在她快窒息時，他又狠狠推開她。

他氣息微喘的道「有些事不是妳說了就算。」然後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她嚇呆了，翟五郎居然……居然對她……，等她回神，人已走遠。她跺著腳大罵「翟五郎……你太可惡了！」

待她穩定心神，才慢慢走了回去，幸好剛剛沒人見到，否則只怕她要名聲盡毀了。

她用衣袖子狠力的抹了抹嘴，心中極其氣惱。

「縷兒妳去哪了？咦，妳臉怎紅了？」

她一回來，柳萱兒便不停的問，看她的眼神也變的奇怪。

「許是剛剛跑了回來之故。」

她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避開柳萱兒的充滿疑惑眼神，朝大廳瞄了一眼，見翟良尚未歸來，她才松了口氣。

柳萱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隨即又撇過頭，問道「妳方離去，翟五郎也跟著出去了，妳們……..。」

面對著柳萱兒質疑，她語氣十分不悅的道「萱兒到底想說什麼？他去何處關我何事！」

見她生氣了，柳萱兒才緘口閉嘴。

一路上，她悶不吭聲，柳萱兒又自顧的說起呂二郎之事，她無心聽也不知道柳萱兒說了什麼。

她氣狠狠的想著，翟五郎，那件事你若敢與人說道，我便跟你沒完沒了！

那日之後她足不出戶，無論誰來邀約，她都以身體抱恙為由婉拒了去，只在屋裡彈琴。

出了正月，等了許久的吳叔也終於回來了。

霞姑站在門檻盯梢著，眼睛不時往裡頭瞟。

吳叔將地契、房契放在桌案上，喜帶眉梢的道「女郎果真料事如神，那些急於出售的人家都主動降了好幾成，因為處理佃農之事，所以延誤了回來的時間。」

他又道「我與蕭將軍聯繫到了，正巧上次護送我們的小將也在甘城縣附近巡視，我請他們代為轉達。」

她抿嘴笑了笑，越界巡視？其實是在探察什麼吧，蕭赫恐怕為了糧食之事，已經將主意打到那些地主的身上了。

吳叔說那些田地再一個月便可收成，到時抽時間去收糧便可。

她掐指算一算日子，這次收成後在過一陣子這場紛爭便會在各大氏族的斡旋之下和平落幕，屆時那些田地房產都會翻倍的回來。

為了獎勵吳叔的辛勞，她取了些金葉子給他，吳叔千般推辭道「這是我應當做的，女郎切勿如此。」

她從未將吳叔與霞姑當成奴僕，只是有些觀念一時難已扭轉，她亦不勉強，便要吳叔先去休息。

一日夜裡下起了大雨，接連幾日又陰雨綿綿，前雨纔歇後雨來，訇訇不間歇，院前的海棠花落了滿地。

如果雨勢持續，只怕這次的收成會銳減。濟城少有雨水，像這般大雨更出奇的少，以前更未聽聞。莫非因為她改變了一些世道，所以天道也跟著變了呢？她憂心的想著。

十餘日後，雨終於停了，大地才恢復陽光普照。吳叔安慰著說排水若做的好影響不大，又道，女郎若不放心，過幾日他再去一趟便是。

她要吳叔去買個僕奴，以後小事情便讓僕奴去跑腿，剛開始吳叔不願，她只道「你一走我身邊便無人了。」吳叔只好去街市帶回一人，對外聲稱是他的子姪。

那人也機靈勤快，喚作阿騾，身材黑黑高高瘦瘦，因為無家可歸被親戚賣了出來。吳叔便將他帶在身邊。

初春川水仍颼颼冷，夾帶刺骨的寒意，阿騾驅車帶她來到水邊，她獨自盪舟到了對岸。

這種時節沒幾個人會來此處，安靜而遺世，她選了靠水背山的岩石上彈奏了起來，這幾個月她勤練手技，不知不覺人進入音符中，產生幻覺。

千飛翔而來，川水倒影片片粉紅鶴影，有的展翅有的高飛……鶴聲鳴鳴。

安靜的山川驟然一陣短暫的天搖地動，鳥獸驚嚇四散，踏在地面的腳宛如在飄，讓人耳鳴目眩。

阿騾焦慮的在川水岸上徘徊，女郎踽踽獨行，不知安否？

一艘小船沿川而行，船帆掛在船桅上，借風力使船。船上兩名老翁對奕冥談。

翁老知趣在棋盤上投下一黑子，感嘆道「有生之年竟能聆聽神曲再現，大幸也。」

「幸也是不幸。」翁老知安在棋盤上安放一白子，淡定的道。4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nxaLhSbo

知趣很快的又投下一黑子，喚來奴僕，道「靠岸，去將人請上船來。」

「不請也是請。」知安摀扶寬松的衣袖，露出細瘦的手腕，又入一白子。

奴僕不甚明白，又再度詢問一次「請還是不請？可要靠岸？」

知趣看著棋盤冥想久久，竟無處可下手，最後他晃了晃手，嚷嚷的道「罷了，罷了，順天意吧！」

船過水無痕，船影在川面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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