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3 伶人

下了馬車，他們被趕入擁擠的小房，屋中的盆裡裝滿餿味的飯菜，她拿起飯菜就往嘴裡送，直到胃裡再也塞不下。其他男童有的還在哭泣，有的驚恐不安，有的也學她吃起餿掉的飯菜。

她向看守的人討了一些清水，將臉上髒污洗淨身子也抹了一遍。她知道，明日便要分送出去了，分送前賊販會要他們清洗一遍，上一世她就是這樣被人識破女兒身。

頹敗一角的屋頂上，星星無數，直到夜幕低沉她才疲累的閉上眼。

與她所想的一樣，這些賊販沒什麼耐心，早晨見她清洗乾淨便要她待在院子裡等著。

若無記錯，第一位上來挑選的胡翁是所有買家裡最有威望地位也是唯一較親善的主家，主家培養他們技藝出入宴會只是為了迎合流行，並不是龍陽癖好。

她和幾名男童被指站前兩步，並要他們張嘴，不合格者又退回原處，此時灰鬢翁老才上前一一觀看，他指了指前頭兩名清秀男孩，便只剩下一名額。

時下流行身材高瘦的翩翩男子，要有雙細長的眼、清逸的面容。她的雙眼過大明亮，尚未張開的臉還是有些清豔，尤其左眼下的淚痣，長大後更顯得妖嬈。

當胡翁走到她面前，她立刻說她看的懂字略懂音律才萬幸被胡翁選中。另一個男孩的命運因她而改變，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想歸想，但與她沒也什麼關係了，這一世她已沒有過多的同情心了。

再次坐上馬車，這次坐上的是有王族標誌的寬敞馬車，這個時代的人們尊卑區分明顯，凡遵從古制禮法，名門大氏族出行馬車皆佩有家徽標誌，以彰顯地位卑尊。

她安靜的看向車外，風景也與上一世不同，隨著車輪的滾動她眼裡迸出了一些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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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車他們領了衣裳，僕人準備帶他們去廂房。

僕院裡，一道男聲問道。4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pu1GgMBs

「這便是胡翁帶回的童兒？」

僕人點頭稱是。

那人望了過來一一細看，視線停留在她臉上時忽然雙眉緊蹙。

她微笑平視著，表面沉穩內心卻十分的緊張，她深怕長相不討喜，又再度被人送走。

那人看了她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

「讓他們衣服換好了再帶過來。」

人走遠，她才鬆了一口氣，額頭已冒出汗。

府裡歌舞姬有教導歌舞姬的藝師，一束藍深裝男子便是教導他們的藝師，稱為云師。

主家規矩森嚴，奴僕、舞姬、伶人都有各自的院子不能亂了分寸，服裝亦同。

身為男伶住同一院子，身著淺灰衣裳外罩絲綢腳踏木屐，即使是男伶，行為舉止也要優雅從容，儀態禮節更要從生活中施行，他們的一舉一動皆是主家的顏面。

「子縷，可要一同去吃飯？」

「你問他做什麼，這人孤傲的很，我們自去便好。」

問她的是子碩，回答的是長相清俊的子清，她的始終話不多也不愛與人交往，便得了孤傲一詞。

見兩人走遠，她便拿起篴笛吹奏了起來。她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云師出現。

「子縷的長江游吹奏的不錯，幾日便有長進。」

云師對她笑一笑表示稱讚，但看到她的臉又不免噓歎一番，她知道云師是嫌她長的太過清豔了，不符合時下的流行。

云師走了幾步停頓下來，他猶豫半晌才道。「明日宴客，你隨我一同前往。」

「諾。」她低頭道。

等人走遠，她嘴角一勾，眼生笑意。

長江游一曲她上輩子早已熟透，怕引起懷疑她將技巧收斂許多。有些事她必須循序漸進，太過出眾只會惹人生妒遭來麻煩。

碰碰碰，她的房門被敲響。

「你這個陰險小人，給我出來！」

「子清別這樣，同為伶人我們便該同氣連枝更加友愛。」

「誰跟他是兄弟，他只會趁勢而為，有顧慮到我們嗎？」

她打開房們，看了眼氣呼呼的子清，便道「你是想引起旁人注意還是云師的指責？」

「你…。」子清的臉頰通紅。

「好了啦，有事慢慢說…。」子碩擋在她們中間。

她又朝他們身後看了一眼，他們發出的聲響已引起僕人的注意偏頭來看。

「發生何事？」僕人問道。

「無。」他們三人同時回答。

僕人看了看，便道「晚了，郎君們早點休息莫要惹事。」

「是。」三人同時回。

等僕人回房，子清咬牙切齒低聲道。

「你別得意！」

她無奈一笑，道「真是怪了，說我沒有顧慮到你們，我好心提醒也要受人指責，若不是我的提醒你早已難逃懲處了。」

府裡隨意爭吵惹事都會遭受懲罰，何況他們又是家主培育的男伶，失去風度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有可能因此被剔除丟去下人房或發賣了出去，以他們的身姿很快便會被夜樓爭相買去，以清倌之姿高價拍賣給貴人。

子清俊紅的臉更加紅透，他一氣惱便甩袖離去，子碩感激的對她一笑也走了。

她關上門，背抵著門後，臉上毫無表情。

她不是愛管閒事的人，提醒他們不過是隨手之勞，同時也增加她在府邸的名聲，以彌補她長相上的不足。

上一世子沒有她，子清是男伶裡最有才華的一個，他憑著出眾的才華受到主家的重視加上清逸的容顏很快的在京城打響名號受人追捧，隨著名聲漸響他也混的風生水起，那時，已沒有人敢對他出手。

年紀稍長他得到主家的恩惠准許他離開，他帶著多年累積的財富到偏遠的地方娶妻生子，後來如何她便不清楚了，因為再也沒人提起過他。

在冠蓋如雲、人才濟濟的王城隨時都會有人冒出頭，今日追捧這位也許明日他就成了阡陌白骨，接著就有更多的人蜂擁而上取代他。

一顆星星的隕落是不會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為天際上總有一望無際的星辰。

這一世許多事情都變了，她沒有羞愧更不會不安，她的心早已枯冷麻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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