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綠年華 - Chapter 6.3

聚會上黛雲不怎麼吃東西，菜色主要是都是龍蝦鱈場蟹這類海鮮，她怕吃下肚只會讓肚子更難受，因此只請光靖幫自己盛了幾碗羹湯。甜點是由八種糕點湊成的拼盤，每個都小巧精緻，像是工藝品一樣，讓黛雲忍不住都吃完了，沒想到在回程路上她覺得特別難受，一直隱忍著從胃要直衝喉頭的不適，連光靖問她話都不敢張口。

一回到房間，她直接把應門的小琴推開，直衝玄關旁廁所的馬桶大吐特吐，小琴忙挽起夫人散落的髮絲；邊安撫她邊磨她的背。光靖神情緊張，卻又無法幫上忙，只能愣愣地站在廁所門口觀望，直到老梁提議他先到客廳休息才回神。

「天啊⋯⋯夫人剛才在宴會上都吃了些什麼啊？您的胃完全沒辦法消化，全吐出來了。」小琴扶著虛脫的黛雲，用玻璃水晶杯裝了一杯水給她漱口，再用乾淨的毛巾幫她擦拭過嘴角，才扶她到沙發上坐下，但黛雲搖搖頭，表示想去洗澡。

等黛雲好不容易折騰完，夜也深了，一整天的行程讓她疲憊不堪，在床上倒頭就睡。光靖見了便叫小琴今晚在主臥留守，他拿起有防竊聽功能的手機，在客廳撥了一通電話給現在當地才下午三點左右的晉禾。

對方遲了很久才接起電話，「喂，你怎麼會用這隻打電話？出了什麼事？」

「有點狀況，今天早上我發現身邊有人被換掉了。」

「幾個？」

「三個。其中一個還很明目張膽。」

「⋯⋯你希望我幫你什麼？」

「打聽一下目前黛雲有沒有危險。」

晉禾忍不住不耐煩地低吼一聲，「你先擔心你自己吧！下塌飯店那天不是才差點被抓走？」

光靖聽了感到有點好笑，「你在說什麼？差點被抓的是黛雲，不是我。」

「什麼？」晉禾的語氣聽起來很詫異，「但、報紙和上面的人，都說他們想捉的是你。」

兩人開始感到不妙。

晉禾最快做出反應，「我和老頭子在去打聽一下，不管是黛雲還是你的事，兩天後同個時間再打給我。」

「好。」

「還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這該不該說，」光靖看了一眼主臥的房門，「黛雲流產了。」

「她肯讓你碰她啊？」晉和不可置信地問。「孩子真是你的嗎？」

光靖有點受不了地回：「當然是我的。而且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孩子是不是你的嗎？」

「前一句。」

「就、就好奇問一下。」

「⋯⋯」

「不管這個了，有沒有封鎖消息？上頭那些老古板只要生不出小孩，都會怪到女人肚皮上。」

「有。」

「好了，你就好好給她坐月子，等我消息。」

「好。」

掛斷電話之後，光靖收好手機，直往沙發上倒頭就睡。

他夢見以前父母常帶他去玩的遊樂園，三人還一起做了摩天輪，當摩天輪車廂到達最頂端時，光靖興奮地趴在窗框上看遠方正座城市的風景，但當他轉頭看向父母時，原本的位置上換成黛雲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光靖⋯⋯」她突然開口。

「怎麼了？」車廂突然開始劇烈搖晃，他連忙抱緊妻子。

「光靖⋯⋯」

他猛然睜開眼從夢境中脫離，定神看了一下四周，原來黛雲在叫自己，他鬆口氣，起身把黛雲攬在懷裡，黛雲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作出反應。

「今天的行程是什麼？」光靖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問。

「小琴說傍晚市長夫婦會來共進晚餐。」

光靖不耐煩地翻白眼，「昨天不是才一起吃過飯嗎？」

「說是要發展城市觀光，希望能更進一步聊一聊。」

「不然我下去就好，妳還是在房間裡好好坐月子吧！」

黛雲頓了一下，「也是，我過去也只是當花瓶，你順便也幫我把市長夫人送過來的珠寶退回去，我不喜歡那種浮誇的款式。」

「那是退不回去的，妳就留著送人吧！」光靖輕撫妻子的髮絲，「這幫人，活得個個沐猴衣冠，跟首都那群衣冠禽獸有得比。」

「每個人總得替自己的將來謀劃啊！」

「那妳呢？妳的將來也有謀劃嗎？」

她想了很久才承認，「在嫁給你之前，我確實是個會對自己未來謀劃的人，但嫁給你之後，我不能再為自己而活了。」

光靖無法反駁，閉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氣，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我不會跟宋良諭走的。」黛雲沒來由地吐出這句話，「我不會。」

「⋯⋯我知道。」

「如果我被捉走，你會接我回來嗎？」

「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留在這裡的？」光靖覺得自從妻子上次看完醫生之後，突然變得聽話又惹人疼，職業病迫使他開始懷疑妻子在密謀什麼。

「昨天見到宋良諭之後，我突然覺得⋯⋯」黛雲掙脫他的臂膀，面對著他說出自己昨天的疑慮，「我是指、有幾個瞬間，他讓我覺得⋯⋯」她突然找不到適合的話語形容。

「不是妳以前認識的他嗎？」光靖問。

黛雲搖搖頭，「不太對，應該說⋯⋯我有幾個瞬間覺得，他變得好像我爸爸。」

光靖能理解妻子的意思，「我懂了。」

黛雲突然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這舉動讓光靖嚇了一跳，遲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氣開口問：「爸爸還在『那裡』嗎？」

光靖憐惜地捧著這雙像白玉般光滑又透著涼意的手，也是想了很久才開口：「是。」

黛雲紅起眼眶，強忍著淚水頷首，抽回手之後起身回主臥室休息了，光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顧慮到妻子倔強的性格，還是不去打擾對方了，總得留一點空間和時間給彼此喘息。

房間裡很安靜，黛雲的哭聲隱隱透過門縫傳到光靖耳裡，他只能默默坐在原地等待，什麼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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