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夢想 - 回到起初

自從安琪拉停止訓練後，我們的接觸也越來越少。

應該說是停止了我們之間的訓練，安琪拉受了朋友的推薦，現在總是在專業舞蹈老師們之間徘徊，或許，這對她才是較好的選擇。

「嘶—」

小吊燈掛在餐桌正上方，被橘光照射的食物看來可口又美味。

我們來回傳遞盤上的乳酪麵包，本來是習慣用餐時禁止交談，我也蠻順服這種規定的。

「下周我就要入住巴黎舞蹈學院了。」難得的閒聊卻這麼凝重。

「就不能再考慮嗎?」鄧肯夫婦同時問起，我則在一旁靜靜地大啖鬆軟的麵包。

「爸、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再說，我還是會在暑期......不，有空我就會回家探望你們的。」

「妳確定妳在那種環境下跳出的舞會扣人心弦?」我忍不住出聲指責安琪拉。

「伊莉莎白，妳是我姊姊，是最了解我的人，妳不是該支持妹妹的抉擇嗎?」

安琪拉的語氣表面上聽來溫和，但在我耳裡聽來卻像是墮落的宣言。

我面對安琪拉咄咄逼人的問題沒有給予回覆，四人回到最初的靜默，只有餐桌上再次發出麵包餐盤傳遞的碰撞聲。

晚餐過後，我緩緩地走到安琪拉的房門口，靜靜地靠在褐色門框上，看著她把一件又一件的上衣、褲子和襪子放入行囊內，失落感爬上我整張臉，讓我的雙眼皮、我的雙唇呈現下垂的弧度。

「幫我把木椅上掛的那一套舞裙拿過來好嗎?」安琪拉注意到我的存在後而淡定地說道。

「喔。」我提起舞裙走到床邊坐下，臉上盡是黯淡。

「好了。伊莉莎白，我又不是上戰場赴死，別哭喪著臉。」安琪拉接過舞裙，並試著用幽默把我頭頂上的烏雲吹走。

「呵。我當然支持妳，我只是怕妳會受傷，畢竟舞蹈界的黑暗面妳還不懂。」

「有比這世界負面嗎?」

近來報紙的確印滿負面的新聞，聽到安琪拉的回話，我不禁笑逐顏開。

「姊姊。」安琪拉突然用雙手環抱住我的脖子。

「我還是感謝妳有努力過，讓我現在平衡的基礎算不上差，儘管妳不是專業的老師......」

「但妳永遠都是我的姊姊。」我握住安琪拉的手臂，暖意頓時蔓延至全身。

今天早晨的光曦比以往和緩，搭配徐徐吹來的薰風，給人的氛圍清爽無比。

「再見，我有空一定會回來。」

我們幾個在鎮內的小巴士站道過別，目送著安琪拉最後的背影便回到家裡。

我算家中的老大，所以每週得兼3份差事，做完後也能讓我多少有點成就感。

今天，我中午到了貝拉阿姨家打掃，說來容易做起來難，阿姨家共有四層樓，是凡爾賽鎮上數一數二的超級有錢人家。

我整潔完房屋後帶著倦態正欲回家，忽然，一陣薰香把我的魂都給勾出了。

我回首望向一望無際的薰衣草田，應該是阿姨買來欣賞用的。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廣闊的花園，著了迷似的我漫步在田野中央的道上，一邊散步一邊聞著芳香。

規模這麼龐大的園也不知道是如何管理的，奼紫嫣紅的樣子令人醉心。

不知怎麼，我的雙腿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我隨意哼著似天鵝湖的前奏，慢慢地轉過一圈，兩圈，三圈，四圈......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我正展翅高飛的雙腳，原來受傷的腿還能跳得起來。

我一次又一次地躍起，一次比一次越跳越高。

我從高空落下的同時為自己又哼了一段結尾，踮起腳尖的我做出了原本決賽結尾要用上的單足趾尖旋轉。

這項旋轉的高難度可隨著挑戰者的精進能力而有所提高，但目前極致表現仍停滯在32圈左右。精華時期的我最多也只轉到33圈半，我落地時還能聽見關節間「喀—」的一聲。

練習過程實在吃力，十字韌帶損傷是家常便飯，細心的我也總是在初級就趕緊治療，可不能耽誤舞團練習的一分一秒。

如今，我卻能自在且放鬆地揮鞭轉，這是多麼愜意的事情! 不過此刻的我正沉浸在舞蹈的甜美之中，根本沒法思考曾經的傷痕纍纍。

結尾，右腳完美地在空中滑步後交叉停在了左腳跟前，打直的手臂維持第四手位(一手伸過額頭上方，另一手維持在腹部上方)，宛如一隻受詛咒而動彈不得的黑天使。

「哇!姊姊你好厲害喔!」一旁的鼓掌聲把我從陶醉中喚了回來。

從小到大都沐浴在熱烈掌聲中的我從未動容，面對上萬觀眾的安可聲我也未曾停下腳步，我未曾像那群諂媚於評審的人一樣，對於這麼異於凡人的我，同儕的妒火及厭惡沒有止歇過。

「嗯?」可笑的是......我的觀眾只剩下眼前這位十多歲小妹。

「好美的演出，我竟然不用買票就能一賭風彩欸!」她激動地又叫又跳，我則愣了一會兒都沒回應，不，我也懶得回應。

「是嗎?」我彎下身拾起路旁的花籃，轉頭向她微笑後便逕自離去。

「喂!等一下!」

「妳好厲害喔!妳是巴黎舞蹈學院的舞者嗎?還是妳是學生?」她像隻跟屁蟲一路尾隨我到巴士站後就一直不斷地追問。

「都不是。」看著遠方遲遲未現的巴士，我覺得煩燥了起來。

「我的天啊!妳一定是老師!好年輕喔~」

「不是!我和那裡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清楚明白地回答完這小鬼後轉正我的頭翻了個白眼。

「那妳是在哪學舞呢?還是妳是英國皇家學院的舞者?」

巴士停站，我直接登上了車，也沒查看是開往哪裡的巴士，現在我只想逃離這煩死人的女孩。

巴士逐漸駛離站後我偷偷向車窗外瞄了一眼，那女孩呢?

「妳還說不是巴黎舞蹈學院的舞者!」

「媽呀!妳幹嘛跟上來?」也不知何時混入人群跟上來的，她從後面蹦出來後逕自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我說了我不是。」我蹙著眉頭不耐煩地道。

「那妳這是要上哪去?」

「回法國的南方小鎮。」

「噢......那我想妳現在應該正在駛離妳的目的地......其實是背道而馳。」

「什......什麼?」我回頭看向後車窗，沿途盡是不熟悉的房子及路標，我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在下一站下，還有，別再跟著我!」

「我想妳應該沒搞懂，這是學院的直達專車，妳不能下車，還有，我沒有跟著妳!我是學院的學生。」她用半疑惑半堅定的語氣回道，這顯得我真是愚蠢!

我環視整輛巴士內的乘客，分成了兩種，一種是便服舞者，而令一者是身穿貴服的觀眾。

真是......太可悲了我。

「叮鈴—」

「這裡是末站，請各位乘客都下車。」司機催趕著乘客下車，避免我們耽擱了等一下的休息時間。

「所以......妳沒有老師，妳沒有學過舞，妳也沒接觸過表演?」女孩瞪大著雙眸緊盯著我，好像在看珍奇猛獸似的。

「克里斯汀!」在台階上的夥伴正呼叫著她的名子。

「我該走了。」

「等等!妳要做什麼?」那女孩向前說了句悄悄話後便把正要轉過身離去的我拉向前去，一群人逼迫式地將我推進學院裡。

雕刻細膩的天鵝石雕坐立在噴泉中央，四周的石柱艷氣逼人，高貴華美的形容已然過時了。

伴隨著噴水池的「嘩啦」聲，忙碌的舞者匆促的腳步聲格外清楚，上完蠟的地板映著我的倒影，我撫摸著壁柱，感受冰涼滲入我的膚下，感受曾經的熟悉感。

「痾......克里斯汀妳確定她精神正常嗎?」

我像行屍走肉的舉止嚇著不少廳內的客人，看著我摸遍各面牆壁，女孩們露出訝異的神情。

「韓森老師!」女孩見到大廳正前方石階上的不凡身影，一下子全都簇擁到他的身邊，在場只有我沒注意到他自帶的高雅氣息。

我站在原處看著噴泉發呆良久，他緩緩地走到我的身旁，我卻完全沒注意到，老實說，噴泉在此時可能比任何都奪人目光吧!

「梅莉達?」

我大概有四年沒耳聞此名了，我剎時回過頭看著他，眼裡充滿陌生地望著他，而他見我回過了頭感動萬分，臉上已出現幾條淚痕，扭曲的臉讓我更加不認識眼前見我就哭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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