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夢想 - 暈厥

「我逃跑了，您為此而感到羞恥嗎？」我不敢正視韓森的臉，側著身問道。

「妳不是早就想逃了嗎？逃離一切的紛擾，面對上萬刺耳的尖叫聲，面對舞臺兩側刺眼的聚光燈而感到厭惡了不是嗎？」

令我訝異的是韓森對我的瞭若指掌。

「可妳似乎忘了當初跳舞的心情，難道就不想藉由這次機會憶起從前的喜悅嗎？」

「既然看出我的歸隱之心，你早該察覺梅莉達已經死了……」

「那……妳是誰？」

傑森質問的口氣頓時讓我無語，我沒法定神思考確切的答覆。

我是誰？

我是因誰而催生出的舞者，或許沒有目標的軀殼裡已然失了魂魄。

「我是伊莉莎白。」雖然我回答是遲了一會，但我卻以笑靨答覆，原本黯然的雙頰也恢復了點光澤。

「那伊莉莎白想參觀一下學院嗎？」韓森在轉移話題，這走向分明是讓我有充分的考慮，不過這都是多餘的。

從一樓長廊到五樓長廊上，在參觀的同時，音樂聲迴響不斷，有練習室傳出的，其餘則是為接下來的大型演出所做的籌備。

「等等有個重要的演出，再說現在沒有靠站的巴士了，妳不妨今晚就借住一宿。」

「好吧，那就這樣吧。」我趁韓森轉過身後翻了個白眼。

老天!一定是故意的。

開場前十分鐘，觀眾魚貫入場，我選定一個靠走道的中間座位坐下，雖說是不需買票就能欣賞，可我一點也不覺得賺到了。

我環視了一遍廳內爆滿的人群，不禁直搖頭。

太多人了，音樂被吸掉而節拍也會很難控制，可若提高樂團的音量勢必會影響觀眾的心情，估計會變得躁動些吧!

我微瞇著眼，用指尖托起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可左耳邊卻傳來一陣憋不住的竊笑聲，我趕緊放下手，韓森這傢伙想必又在嘲笑我愚蠢的姿勢。

剎時，音樂奏起，鼓噪的觀眾們也都靜了下來。

開始了......

「那個女孩不是......」我忍不住低語。

我一眼就注意到帶頭的女孩就是今天煩人的小鬼，在舞台上的她判若兩人，比起先前的活潑亂跳的樣子，此時的她更顯穩重。

這應該是糖梅仙子舞，舞步竟然能編得如此齊一，彷彿每雙腳都拴上鐵鍊似的整齊且合一。

不過這舞步應該要詮釋得更俏麗點，她們似乎都太過緊繃了。

台上的每個女孩臉上不僅面無表情，而且不管是抬手還是控腿的力道都太不自然了，感覺很不情願的樣子，這樣會反效果吧!

我默默地為那群女孩們捏一把冷汗，我也彷彿能感受到韓森老師臉上正在出汗的樣子。

偷瞄了一下周圍的觀眾後，我暗暗地鬆了口氣，原來不只是我，也有很多看似專業人士的觀眾緊蹙眉頭，對於這場連美的邊都蹭不上的演出，他們應該也沒料到學院會派一點經驗都沒有的人來跳吧!

太可憐了......這場舞打著A等成果展覽的名號來吸引眾多民眾買單，然而第一場的糖梅仙子就成了敗筆，妳們現在的心情應該比任何人都不好過吧!

終於落幕了，伴隨著掌聲，舞者們踏著輕快的步伐快走入舞台側翼，這麼輕浮的下台......算了，畢竟她們可能是D等班的學員，一下被叫上去濫竽充數也太難為人了。

「舞台負責人是?」趁著換場的空檔，我輕聲問道。

「是個新手，但能做到這樣已經很行了，況且她們是D等班的，不可能跳得出多好的成果。」韓森無奈地說。

「不是有特優班嗎?」

「正在莫斯科巡演呢。」

是啊，仔細地觀察此廳的設計確實不到一千個位子，也不能太強求有水準的演出。

「叮鈴—」

下一場是雙人演出......等等......安琪拉?

我的心臟越跳越快，心跳亂了方針似地朝各處亂蹦，我緊皺起眉頭，看著台上男孩旁站著的女孩。

好官方的笑容......

我難掩複雜的情緒，整張臉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耳朵也變得遲鈍，過了半分鐘了，我才察覺這是蘆笛之舞。

男孩與女孩的位置不斷交錯，安琪拉的每一蹲每一躍都俐落乾脆，完美的舞蹈看得眾人的感嘆聲不絕於耳。

簡直就像兩隻蝴蝶落在低空盤旋，形成華美的滑步雖然簡易，可也美得成詩。真的不能挑剔呢!

這真的是我認識的安琪拉嗎?

我在內心深處吶喊著。對於這種天地之差的巨大變化我一時間難以接受，一方面為進步神速的安琪拉高興，但另一方面則為背後那數不清的傷痕憂慮。

熱烈鼓掌聲登時打醒我，我的掌聲和某人同步了，那是韓森吧!他八成也跟我一樣入神地欣賞。

結束了......兩人緩慢地進入翼幕後頭，我發現在後頭的安琪拉走慢了，應該是在享受這一刻觀眾對她的寵愛，初嘗勝利讓她雀躍不已，我憋不住笑靨，嘴角正不停上揚。

「妳認識她嗎?」

「嗯，我妹妹。」說出這句話時，我感到莫名驕傲。

「叮鈴—」

這是最後一場，一人的獨角戲，那個高手舞者是哪個學員呢?

我看著韓森遞給我的名單搜索著，直到名單翻到第三幕後，我的視線停在了照片中的男孩臉上，熟悉的精緻臉孔，不會錯的......

哈維‧埃爾南德斯‧巴登，名子果然還是很難念.......

當年唯一能和我抗衡的專業舞者，現在看來也被塵世給同化了。

台上的舞者已然起舞，雖然完美且富有技巧的動作看似博得眾人歡騰，可這種舞蹈模式早已落為秀技，不怎麼有色彩、不怎麼有感情。

這句話在我的心中迴盪已久:我應該沒資格批判別人吧......

「哇—」

剛毅的朝天蹬，我最出名的招牌動作?

在他做出此舉以前，我都還表現正常，直到這麼一蹬，我登時變得頭昏眼花，頭疼得欲裂，我的痠痛一路從腳底竄到頭頂，原本嘗試著站起，我才發現雙腿不聽使喚地顫抖，根本沒法站起。

頭好暈、好暈......嗯?8:40......8:40......

既然腿不能動，我只好把我的頭撇向別處，誰知正好撞見後方電子鐘上的時刻，這種燈光沐浴下的廳堂讓我倍受壓迫，尤其是那詭異巧合的時間點。

索菲亞......

不知哪來的力氣，我站起身，並吃力地向出口跨步前進，不管工作人員的阻攔，我推開廳門，可意識也隨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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