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早上十點,素心苑的門口此時顯得熱鬧非凡。
原本各自在工作崗位上的教職員與孤兒院的小朋友們,都紛紛來到了大門口前,為即將搭車前往清水紫雲巖參加一年一度觀音盃圍棋賽的選手們送行。
王偃文看著被小朋友們團團包圍的賴杏雨,面對小朋友無厘頭般的追問,還是一如既往地舉止優雅,心中不免有些羨慕。
王偃文:「唉唉,到底是什麼樣的能力,才能應付這麼多精力無窮又天馬行空的小鬼頭啊?換作是我應該早就被煩到暴怒了。」
雖然自己這一兩個月來也是時不時被賴杏雨安排的暑期集訓給弄到身體疲憊不堪,但不得不說自己的精神與棋藝確實有因此而更上一層樓。再加上素心苑的大廚孫聖曦,人送外號「人廚子孫二娘」,一手好菜每每都在關鍵時刻撫慰了自己的身心靈,這才讓他屢屢突破瓶頸,重新找回一流棋手的能力與自信。
孫聖曦:「人啊,遇到困難的時候只要嘗上一口美食,那從舌尖通往心裡的感動,就會讓人把門檻化作階梯,奮不顧身的拾級而上。」
想起孫聖曦曾經說過的名言,王偃文不禁點了點頭。不論是柔軟香甜、入口即化的奶皇包,還是炸得酥脆後再裹上酸甜辣醬的韓式炸雞,確實都是在艱苦的集訓過程中撫慰心靈的一品佳餚。
想得入神,王偃文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卻正巧被剛從小朋友堆裡離開的賴杏雨瞧見。
賴杏雨:「怎麼?王大哥前腳都還沒離開,就開始想念孫大姊的廚藝了嗎?」
王偃文:「哼!你這小妮子,真的是凡事都逃不過妳的預知能力,再這樣下去恐怕連我深藏在心中的片子番號都要被妳給一一挖出來了。」
賴杏雨:「什麼片子番號?你是說那個奇怪的數字壹壹肆伍壹肆嗎?」
王偃文:「當……當然不是!小妮子別瞎說,我可不想被人誤會看了啥怪東西啊。」
賴杏雨:「呵呵,逗你的呢。看你嚇成這樣,害我都想找來看看那到底是什麼奇妙的影片了。」
王偃文:「我真心誠意勸你不要……,先別說這個了,這次參加觀音盃的人都到齊了嗎?差不多該準備出發囉。」
快速轉移話題的同時,他看了看在場的成員。撇除掉小朋友們和一般職員,只有幾位是曾經在棋道與武道上都交手過的老面孔,如魏華君、劉夜陽、師景亮等人,更大部分則是來到素心苑後因為集訓才在棋盤上對局過的新朋友。
首先最顯眼的,便是染了一頭金髮的嘻哈潮男「雷光熾夏」夏啟行。人如其名,其對局觀追求速攻,手拔搶佔要點或是大場的次數多不勝舉,也會在非常刁鑽的時刻開啟戰端,一個不慎便會被他打入分割,形成對殺之局,是名符其實的雷光。加上其以名刀「靐光」施展的獨特武學《雷煌刀法》,以及神速輕功《電走星馳》,都加深了世人對他閃電般的戰力印象,是個實力完美匹配素心苑夏季使名號的用刀高手。
至於他為何把原本的金色挑染染成了整頭金髮,具江湖謠傳是被某個善使操刀術對手的閒言閒語給氣到之後,索性染成整頭黃毛,避免未來再度被對手吐槽所致。
而站在他一旁身材瘦高穿著咖啡色格子襯衫與西裝褲,一臉消瘦憂鬱,透過金框眼鏡默默看著夏啟行與女性職員嘻笑的男子,則是另一位四季使,「金楓語秋」邱楓賓。
相對熱情外向的夏啟行來說,邱楓賓就是那種看起來比較安靜內向的文學青年,不只外型上給人的印象如此,日常與人的應對也是閒話不多,一開口就帶點詩意的那種,所以王偃文還沒找到適合跟他相處的方法。
也基於此,王偃文對他的武學路數基本未知,與他對局的幾盤棋局中倒是明顯感覺得出在沉穩持重中帶有些許的特殊感性。穩重布局轉向中盤之後,要是太輕忽他的侵消手段,很容易會變成意想不到的潰敗,有其獨特的勝負嗅覺與美感。
而在其身後不遠處,是兩位打算留守素心苑,不參加這次比賽的高手。
「百花迎春」鄭春琪,是素心苑四季使中的領銜人。中等身材,面相方正而斯文,穿著帶有常見的高中教師刻板印象,即便是與苑內眾人約去唱歌,他也經常是以同一套襯衫西裝褲出現在眾人面前,彷彿家裡備足了十幾套同款衣物在輪換一般。
雖已年近五十,而且是男性,但這位春季使的絕學《百花手》使將起來,其招式之優美流暢,著實會讓人誤以為他體內有著年方十六的少女心,而忽略了其外在條件而大聲叫好。
然而,這前提是你以一位觀賞者的身分來欣賞他的招式。
倘若,你是一位與之為敵,站在對面被迫接下他連綿不絕招式的對手,這股讚嘆會直接化為驚恐。直到你三個月後從醫院病床上醒來,面對友人問責為何連這般花架子招式都打不過時,你心中只剩下萬般懊悔,後悔當時為何會覺得百花手是空有招式而無威力的武學,後悔自己以貌取人,未能領悟簡能御繁的道理。
當然王偃文並未經歷過這麼跌宕起伏的心路歷程,但實際站在對面練手時確實有被其驚艷到。其並非單純使用掌力,而是以掌為媒介,連帶驅動了各種的指法,抓撥點剪、推挑劈纏,各式各樣的指技與掌法隨著對戰情境調整變化,唯一不變的是出招連綿不絕且如影隨形。隨著雙臂揮舞時張時合的雙掌,旁觀看似清風拂面般撩人,直面時卻如緊追不捨的食人花,確實讓王偃文捏了把冷汗,不敢輕佻應對。
而站在鄭春琪身旁與他一同送行的,是在這個天主教育幼院中的特殊存在,「道悟尊者」王斯贊。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其佛教僧侶的身分,讓外人覺得他與這天主教主導的育幼院格格不入。但就像他所言:「何以證道?神愛世人」,在這充滿神之愛的育幼院中尋求佛道,又何嘗不可?
看著這名一身白袈裟卻留了一臉虯髯的禿頭男子,王偃文想起了他曾經的逸仙大學社友飛月禪師。兩人風格相近,但飛月禪師略顯粗曠,王斯贊則更添了幾分高深氣息,雖然才被鄭春琪教育過不能以貌取人,但以自己跟飛月禪師交手過的經驗來講,王斯贊想必是功力更高的那位吧?即便未曾與王斯贊交手過,他依然在心中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王偃文:「希望是吧,至少未來需要他出手時別拖後腿就行了。」
查覺到王偃文的視線,王斯贊抬掌行了個禮,王偃文則是尷尬地點頭回禮後,趕緊將視線移回賴杏雨這邊,順口說道。
王偃文:「車呢?怎麼這麼久還沒到?」
賴杏雨:「喏,這不就剛好來了嗎?」
話音剛落,一台九人小巴正好抵達了門口,司機才堪堪停好車,後座車門便立刻被打開,一個略顯過動、剛剛加入大學生活的大一新鮮人陳毅先隨即從車上跳下,興奮的說道。
陳毅先:「大家快點上車出發!我超期待這次觀音盃的啦,這是我第一次去西部大城市玩耍,一定要給他痛痛快快玩個通宵才行,你們說對不對啊!」
王偃文嘆了口氣,而賴杏雨則是無奈地笑了笑。
因為他們知道這次要去的地方雖然是西部,但清水只是個小城鎮,跟所謂的大城市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賴杏雨:「總之大家先上車吧,至於玩通宵嘛,在紫雲巖的香客大樓打一整晚撲克牌好像也不錯呦!」
隨著賴杏雨的輕柔招呼,即將前往參賽的眾人這才逐一跟送別的友人們道別。令王偃文有些訝異的是,這次大賽妙手蓮華魏華君竟然不打算參加。以他身為九本真經持有人的程度,要打進觀音盃第二天賽程可說是十拿九穩,不知為何竟然選擇留守?
王偃文:「魏兄,怎麼這次不參加觀音盃嗎?少了你這『碁經眾妙』的持有人幫補,到時要是出了大場面,我可不見得能全坦住啊。」
魏華君:「王施主您說笑了,這次是苑主另有安排,讓我協助春季使與道悟尊者處理苑內事務,我自然就不便參賽。更何況補師的部分有苑主在,應當不成問題才是。」
王偃文:「是嗎?我看她比較像是輔助而非補師啊。算了,既然她這樣安排必然有她的道理,那素心苑就拜託你們留守了。」
魏華君:「阿彌陀佛。」
王偃文想到一家天主教育幼院竟然放了兩個佛教的高手坐鎮,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但看到悄無聲息守護在賴杏雨身後的游澧御,他的臉色又不自覺凝重起來。
王偃文:「要出動翻江龍游澧御嗎?那就能理解為何要留下一名真經持有人了。」
只是,他仍然忍不住想要吐槽游澧御的穿著。
王偃文:「游兄,我說你這襯衫釦子能不能扣好?時不時就把胸口那條大龍露出來,都不怕嚇到小朋友嗎?」
游澧御只是淡然回道。
游澧御:「不至於,我經常被請去美術課當人體模特兒,小朋友都挺開心的。」
王偃文:「是這樣嗎?我覺得真正開心的是女美術老師吧。」
游澧御:「……當然不是。」
雖然否認,但不知道是不是心虛,游澧御還是默默把底下幾排襯衫釦子給扣上才上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jEO0wP5f
於是在賴杏雨點完名跟司機確認無誤之後,一行八人,包含苑主賴杏雨、副苑主王偃文、夏季使夏啟行、秋季使邱楓賓、劉夜陽、師景亮、游澧御,以及一開始就在車上的「一馬當先」陳毅先,正式自素心苑出發,前往台中清水住宿一晚,準備隔日的觀音盃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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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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