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stalgia──獻給迷惘的一代 - 2024年11月19日第六日

「沒有燈～背影怎可上路～如沒雲～天空都不覺高～」

蘇菲換上紅色連身裙，紮好馬尾。

「點啊？好唔好睇啊？」

「幾好啊，望落幾成熟，唔似中學生。」

咯咯！

「應該係TF佢哋啦。」我去應門。

「喂搞掂未啊？九點鐘開波喎。」TF問。

「又唔一定要去開幕禮。」

「你講咩啊，唔去開幕禮點算完整。」

今日係周日立紀念中學，亦即係我哋母校嘅四十周年紀念開放日。我哋一早就約定一齊返去參觀，TF同啊更仲射埋波嚟參加。

「唔使返工嗰個呢？」

「你講你啊？」TF指住我。

「明哥啊，做咩唔係度嘅。」

尋晚返到去明哥就喺WhatsApp group入面同我哋坦白佢俾人炒咗，啊更不斷鼓勵佢，而TF就一如以往咁恥笑佢。

「佢好似約咗dollar一齊去。」啊更答。

「吓，佢兩個好熟嘅咩？」

「咁Isabel呢？佢去唔去啊？」蘇菲突然插嘴。

「佢喺周中做老師，唔使叫佢都會去㗎啦，你做咩突然咁關心佢。」明明之前仲面阻阻。

「問下啫，行啦。」蘇菲似乎盤算緊啲咩。

...

「喂佢哋到啦。」

「都話佢哋行呢度㗎啦。」

我哋喺地鐵站入口撞到明哥同dollar，原來dollar想同我哋一齊返去，所以就叫明哥帶佢嚟搵我哋，於是我哋六個同班同學就一齊返咗母校。開幕禮一如以往都係由校長喺台上廢噏，唔同嘅係，呢十幾年間校長都已經換咗兩個，現任校長正係我哋以前嘅數學老師。

開幕禮完咗之後我哋就喺學校入面四圍參觀，同年輕嘅在校生唔同，三十歲嘅我哋無去玩攤位遊戲，而係逐個逐個班房咁去搵我哋昔日嘅足跡。

「呢度咪form 5個班房，我哋以前喺壁報版上面刻咗石狗公三隻字，唔知而家仲有無呢？」明哥揭開壁報底紙。

「全部換哂啦，邊度仲有。」TF喺後面一齊睇。

「呢個咪我個位？咁新淨，啲檯櫈應該都換過哂啦。」啊更坐咗喺佢以前個位。

「十幾年咩都唔同哂啦。」

雖然我口講係咁，但係我都忍唔住返到自己個位，睇下有無留低咩痕跡。而喺我隔離，蘇菲就一個人呆咗咁望住張檯。

「係喎，你form 5好似係同我坐㗎喎。」我細細聲同蘇菲講。

「明明無幾耐之前我仲同你哋一齊坐喺呢個班房上堂，估唔到突然間就嚟咗十三年後，咩都唔同哂…我終於明咩叫滄海桑田。陵陵，十三年後呢度係咪已經無哂我哋嘅回憶？壁報換咗、檯櫈換咗、老師換咗，我哋喺度嘅六年就好似煙消雲散咁，不留痕跡…」

「你哋嚟咗啦！」dollar帶住Isabel入嚟。

「Good morning Miss Yeung！」明哥大叫。

「你唔使做嘢咩？」

「而家咪招呼緊來賓囉。」Isabel笑住答我。

Isabel帶我哋去到唔同班房，翻箱倒籠咁搵我哋留低嘅痕跡，可惜都係咩都搵唔到。對大人嚟講時間係最殘酷，因為佢會沖走我哋最寶貴嘅回憶。但係對大人嚟講，時間亦係呢個唔公平嘅世界入面最公平嘅嘢，因為無論你係咩人，都要接受時間嘅摧殘，無一例外。

「最後咩都搵唔到…」明哥略顯失望。

我哋去到禮堂，台上上演緊話劇，負責老師一見到我哋就過嚟打招呼。

「喂大佬！咁錯蕩啊。」

「啊sir，我無做大佬好耐啦…」

「唔好咁講，你一日係我大佬，一世都係我大佬！」

「你做咗啊sir講嘢就正經啲啦。」

同明哥搭哂膞頭嘅就係話劇團嘅王sir，同時亦係明哥嘅師弟。當年明哥係劇團第一男主角，有「周中影帝」之稱。佢唔單只演技好，仲成日指導後輩，畢咗業之後又keep住返去幫手，所以好受團員景仰。

「最近仲係好忙啊？有時間就返嚟周中舊生團玩下啦，自從你三年前退出咗之後，大家都好掛住你…」

「OK啊，我呢排比較得閒。」

「係咪真啊，咁就要坐低傾傾啦。」

「陵仔，你哋行住先，我轉頭搵你。」明哥跟王sir入咗去後台。

我哋離開禮堂去到操場，見到周中男排隊同隔離學校打緊表演賽，吸引咗唔少人去睇，TF向住幾個觀眾點咗下頭。

「識㗎？」我問。

「隔離學校啲名宿囉，以前成日交手。」

「過去打個招呼囉，前隊長。」

「咁你哋點啊？」

「有Isabel喺度唔驚啦。」

「哦…咁我唔阻你啦。」

繼明哥之後，TF都離開咗我哋七人小隊。我轉個頭搵Isabel佢哋，發現啊更都唔見咗。

「佢俾econ個陳sir捉走咗，你要唔要跟埋去？」蘇菲問。

「我都無讀econ去嚟做咩…蘇菲啊，你頭先話我哋呢六年嘅校園生活已經無哂痕跡，其實你講得無錯。物質同形式上嘅痕跡係會消失，但係留喺大家心入面嘅回憶係唔會輕易流逝，你睇下仲有幾多人認得我哋。」

蘇菲無出聲，淨係對我笑咗一下，但係呢個笑容話俾我聽，佢已經收到我嘅心意。

「嘉嘉！陪我去玩攤位遊戲。」蘇菲眼尾睄咗我一眼。

「好啊，你哋兩個慢慢行啦。」dollar拖住蘇菲走，七人小隊咁就得返兩個人。

「嘖，又話一齊行，而家個個分開哂有咩意思。」

「算啦Miss Yeung，有無咩景點推薦啊。」

「啊！有個攤位幾得意，你跟我嚟啊。」

...

Isabel帶咗我去美術室，呢度啲學生見到佢都好親切咁打招呼。

「你唔係教中文嘅咩，幾時變咗教art？」

「我唔係教art啊，不過有教下興趣班。」

美術室嘅活動係「美術占卜」，就係喺個箱度摮啲美術用品出嚟，即係好似求籤咁。

「你玩過啦？」

「嗯，我覺得幾準啊，你快啲試下。」

我轉咗個箱一圈，跌咗支畫筆出嚟。根據師妹所講，畫筆代表我人生會染上好多色彩，總之都係啲模稜兩可嘅說話。

「畫筆…都幾準啊。」Isabel喺旁邊講。

「係咩？」

「畫筆嘅存在就係為其他人添上色彩，同時自己不斷染上色彩，不斷失去光芒。由潔白無瑕到污穢不堪，逐漸被世人遺忘捨棄。同無自己嘅夢想，只為燃亮他人而活嘅你唔係好似咩？」

我聽完之後成個人呆咗，並唔係因為覺得被冒犯，反而係驚訝Isabel竟然可以睇得咁透徹。

「Er…Miss Yeung…」隔離啲學生嚇到呆哂。

「唔好意思啊…喂我哋出去先啦。」我拖走Isabel。

...

「Sorry啊。」Isabel一面歉疚。

「無嘢喎，個占卜都幾準啊。」

「頭先嘅嘢你當我無講過啦。唉...點解呢排控制唔到自己啲情緒㗎。」

可能係因為呢個世界嘅蘇菲消失咗，擋喺佢心入面嘅一道高牆倒下，令到佢更放膽傾訴對我嘅感情。

「你返咗嚟啊？Alexis。」

「Miss Wong…」

喺一樓走廊，出現喺我哋面前嘅，係我最唔想見到嘅人。

...

如果你問我恩師係邊個嘅話，我一定會答你係Miss Wong。當年我同Isabel英文成績係全班最差，Miss Wong成日逼我哋留低補習，我曾經好抗拒、好怕見到佢，但係後來先發覺Miss Wong係最關心我哋嘅老師，如果無佢我都入唔到大學。但係無論佢幾用心咁教我，我最後都做唔到一個有用嘅人，呢一刻我真係無面目去見佢。

「你近來點啊，Isabel不時都同我提起你。」

我哋坐咗喺教員休息室，由Miss Wong開始對我嘅審判。

「都係咁啦…」我敷衍應對。

「Alexis，無論我以前教咗你幾多嘢都好，其實都係無用，點樣面對社會，其實根本無得教，要你自己去體驗。人年青嘅時候總係躊躇滿志，想要挑戰世界，但係當佢哋慢慢長大，發現社會嘅荒謬，只能夠艱苦對抗，呢個就係大部分人嘅故事。」

Miss Wong講嘅嘢我好明白，對過去嘅生活感到厭倦，對未來感到無能為力，想要突破，但係又搵唔到方向，最後迷失喺人生嘅路上，就好似我咁，只能垂死掙扎。

「即使失敗嘅人係佔大多數，你都唔好放棄。前面無出路嘅話，就一直去搵，一直追尋，直到死嗰一日都唔好放棄。」

「我明白啦，Miss Wong。」

「呢樣係我最後可以教畀你嘅嘢，之後就靠你自己啦。」

我同Isabel離開教員室，慢慢行返落地下。

「我一直都唔識得堅持，遇到少少挫折就放棄，寧願退而求其次都唔敢去爭取。所以我一直都好鍾意堅持自己嘅你，但係我亦都好擔心你。我唔係擔心你失業、無錢，而係擔心你會一直迷失落去。如果你甘心過住而家嘅生活，你就當我多事啦，但係如果你有一絲前進嘅念頭，請你記住我會喺你身邊支持你。」

呢場係我哋同社會之間嘅戰爭，既無千軍萬馬，亦無血流成河，而係充滿住淚水同汗水，最悲壯嘅戰爭。縱使前面有無數人倒下，我都要繼續戰鬥。

...

我哋去到操場隔離嘅第二禮堂，呢度係AI學會嘅展位，佢哋喺度整咗隊AI Band，由主唱到樂器都係電腦模擬，只要打個歌名佢哋就會開始演奏。我見到蘇菲同dollar喺電腦旁邊唔知搞咩。

「喂真係可以唱k喎。」Dollar撳咗幾下。

「你哋搞咩啊？」

「我去啦dollar，睇我表演啦！」

蘇菲拎住個咪上台，引起咗唔少騷動，場內突然響起充滿節奏感嘅前奏，氣氛即刻熾熱起嚟，特別係三十歲以上嘅觀眾。

「每隻螞蟻～都有眼睛鼻子～牠美不美麗～偏差有沒有一毫釐～有何關係」

蘇菲一開口，已經震懾全場。

「開到荼蘼…啊水點解會識啲咁舊嘅歌嘅？」Isabel企喺我隔離一齊聽。

「經典嘛。」

台上嘅蘇菲魅力四射，紅色嘅連身裙同開到荼蘼更加係絕配。

「誰曾傷天害理～誰又是上帝～我們在等待～甚麼奇蹟」

加上佢嘅歌聲有幾分似王菲，所以唱起開到荼蘼時駕輕就熟。台下唔少十幾歲嘅學生，即使唔係生於呢個年代，即使未聽過呢首歌，都圍埋嚟欣賞呢場突如其來嘅表演。

「每一個人～碰見所愛的人～卻心有餘悸」

當佢唱完嘅時候，台下報以熱烈嘅掌聲，但係蘇菲無離開舞台，我就知道佢嘅表演未完。

蘇菲一句嘢都無講，AI樂隊就奏出下一首歌。

「你愛熱吻卻永不愛人～練習為樂但是怕熟人」

「呢首係咩歌？好似好熟咁…」

「我記得係楊千嬅唱…唔記得咩名。」

「嘩乜啊水唱歌咁勁㗎。」TF佢哋都聚集到第二禮堂。

「真係high到不得了啊！」明哥揮舞住唔知喺邊度得嚟嘅螢光棒。

蘇菲無揀佢拿手嘅慢歌，反而唱起快歌，將氣氛再次推向高點。

「你小心～一吻便顛倒眾生～一吻便救一個人」

無論唱功定係揀歌嘅觸覺都顯出蘇菲嘅實力，作為一個天生嘅表演者，佢輕易就將校慶嘅舞台變成佢個人嘅演唱會。一眾老師都無阻止佢，只係靜靜咁聽埋一份，畢竟蘇菲嘅歌對佢哋呢代人共鳴最深。

唱完第二首歌，蘇菲只係簡單咁講咗一句說話。

「Er…霸住咗大家個台真係唔好意思，我唱埋呢首就走㗎啦。」

音樂響起，蘇菲唱出佢最後一首歌。整個第二禮堂，無論係十幾歲嘅學生，廿幾歲嘅舊生，定係三十幾歲嘅老師，全部都沉醉喺蘇菲嘅表演之中。我留意到後面有幾個年紀同我差唔多嘅人都聽到喊咗，對而家嘅我哋嚟講，呢首歌的確感觸甚深。但係我無喊，因為我已經決定咗，即使前路幾咁茫茫，我都要向前邁步。我要拯救所有人，而家首要嘅就係拯救蘇菲。

「無論日夜是如何經過～寧願在極樂當中的我～」

「沉迷或放棄亦無可不可～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願我可～」

我要送蘇菲返到原來嘅世界，等佢可以繼續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

盡興過後，我哋七個本來打算去打邊爐，但係蘇菲突然話好攰，嘈住要返屋企，結果我同佢就離開咗大隊。喺葵芳地鐵站嘅月台，我望向蘇菲嘅側面，佢嘅眼神流露出一種意志，係我從未喺佢身上見過，我知道，佢好快就會向我坦白。返到屋企，蘇菲咩都無講就去咗沖涼，而我亦都無心機煮飯，落街求其買啲外賣做晚餐。

「陵陵，你拎部機嚟試多次。」食完飯之後蘇菲只係講咗呢句說話。

我用微波照向蘇菲，但係咩事都無發生。蘇菲似乎有啲攰，瞓咗喺床上面睇電視，我沖完涼之後亦都坐到佢旁邊。

「陵陵，你有無嘢要問我？」

「點解咁講？我無嘢問你，反而想問你有無嘢想講。」

蘇菲熄咗電視，攤喺床上，面上反射住暗黃嘅燈光，我瞓喺佢隔離，喺被窩入面拖住佢隻手。

「點解會失敗，其實我已經心裡有數。」

我忍住呼吸，握住蘇菲嘅手不斷顫抖。

「其實我唔係嚟自2011年，而係2012年，2012年2月25號。」

2012年2月25號，我聽到呢個日子之後不禁緊握咗蘇菲一下。

「睇你嘅反應就知道嗰日發生咗啲好緊要嘅嘢，所以我先專登瞞住你。」

我永遠唔會忘記呢一日，我同蘇菲正式走上分岔路嘅一日。

「更重要嘅係，我諗我已經死咗。」

同時亦係兩個世界走上分岔路嘅一日。

2012年2月25日，星期六，我永遠都唔會忘記呢一日。

...

「我唔讀音樂啦，陵陵。」

「點解啊？你唔係填咗JUPAS啦咩？」

「遲啲可以改嘅啫，總之我唔會揀音樂科。」

「點解突然改變主意啊？咁你想讀咩？」

2012年2月25日，我哋last day之後嘅一日，蘇菲約咗我去青衣海旁，話有嘢要同我講。

「我諗住讀account。」蘇菲面無表情。

「吓，不過無所謂啦，反正唔讀音樂科都可以繼續唱歌嘅啫。」我挨係欄杆，望向大海。

「唔係。」蘇菲背靠欄杆，面向商場。

「我唔打算做歌手啦，將來我諗住安安穩穩咁打份工算。」我睇唔到蘇菲面上嘅表情。

「你講咩啊？做歌手唔係你嘅夢想咩？」

「夢想有咩用？人即使無夢想都可以生存落去。一直背負住夢想，只會拖慢我哋嘅成長。」蘇菲嘅說話冷酷無情。

「點解你會咁諗…」

「你遲早都會認識到呢一點，只係我比你早發現啫，你係時候要成熟啲啦，陵陵。我已經下定決心㗎啦，見你係我頭號fans所以我諗住同你講聲先，我走啦。」

蘇菲拉低冷帽，急步離開，剩低我一個人喺凍冰冰嘅海旁偷泣。從此青衣海旁就成為咗束縛我嘅地方，我經常會嚟呢度回想返當日嘅往事。而自嗰日起蘇菲就無再叫過我陵陵，我同佢亦愈行愈遠。

到最後我終於明白一件事，蘇菲講得無錯，夢想真係無用，佢只會成為一個重擔，令我哋無法前進，所以好多人會將佢拋棄，然後向住安穩幸福嘅未來飛奔，到頭嚟可能連自己有過咩夢想都唔記得。但係正因為夢想係一個重擔，能夠背負住佢前進，我哋先能夠真正成長。我雖然無夢想，但係我決定要去守護其他人嘅夢想，幫佢哋達到真正嘅幸福。正正係當年蘇菲嘅一番話，造就咗今日扭曲嘅我，而家諗返起，我只不過係喺度鬥氣。

...

「你講嘅死咗係咩意思...」喺我嘅記憶入面，嗰日發生嘅事係得咁多。

「我喺25號嘅凌晨，服藥自殺…」

我聽到呢度大腦一片空白，眼淚不自覺咁流落嚟。

...

Last day當晚，蘇菲返到屋企同佢啊媽嘈咗一大餐。佢啊媽一直都唔想佢做歌手，仲成日鬧佢發明星夢。可能嗰一日佢啊媽遇到啲唔如意嘅事，嗰一晚佢哋嘈得比以往更加激烈。

「好心你就腳踏實地啦，成日發埋啲明星夢！放學又躝去玩，唔返嚟溫書！」

「我last day同啲同學去玩下啫…」

「你唔好以為我唔知啊！你貪音樂科易入，唔使溫書懶懶閒都考到啊嘛。」

「你可唔可以畀我揀自己讀咩啊！」

「畀你揀你咪去發明星夢，我同你講啊！嗰啲明星都係雞嚟㗎，你係咪咁想做雞啊！」

「你收聲啊！鳴…啊…」

「一係你就正正經經揀科有前途嘅嚟讀，如果唔係我唔會畀錢供你讀㗎！你咁鍾意做雞啊嘛，咪去做雞賺錢讀囉。」

「啊！！鳴…」

...

「一個啊媽竟然可以咁樣鬧佢個女…鳴…」蘇菲一路講一路喊，我凝望天花，等自己嘅淚水唔好流落嚟。

「我喊完之後就瞓著咗，到三點幾醒返。我愈諗愈嬲、愈諗愈唔甘心，既然唔可以行自己想行嘅路，不如唔好再行落去。於是我就拎咗樽咳藥水返房，一次過飲哂。到我醒返嘅時候，我以為自己去咗陰間，估唔到係去咗2024年，真係天意弄人。」

我背向蘇菲，將頭埋喺被中痛哭。當年嘅我，淨係覺得蘇菲捨棄咗佢嘅夢想，唔知道蘇菲竟然背負住咁多傷痛同壓力，明明最痛苦嘅人，就係被迫捨棄夢想嘅佢。

「醫生要考牌、律師要考牌、司機要考牌，點解做人父母唔使考牌？明明佢哋嘅錯會摧毀我哋嘅人生，咁點解佢哋唔使去學下點做人父母，點解無人去判斷佢哋適唔適合做人父母？」蘇菲哭訴。

我嘅父母、蘇菲嘅父母，TF、啊更、明哥嘅父母。喺香港究竟有幾多父母係唔識養育子女？又係邊個批准佢哋為人父母？

「陵陵，我可唔可以唔返去。我唔想返去，我亦都唔可以返去。」

我無答蘇菲，因為我無權去做決定。自殺嘅蘇菲無死到，反而令呢個世界嘅蘇菲消失咗，換言之佢殺死咗呢個世界嘅蘇菲，而我就係幫凶。最後我哋喊完一場之後，緊握住對方嘅手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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