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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騰出談話空間給兩人，傑瑞德主動打破這份沉默。
「嘿，洛爾，能借你的車用一下嗎？我們待會打算去鎮上逛逛，熟悉一下環境，但就缺了個代步工具。」他說。
「沒問題。」
洛爾從口袋裡摸出鑰匙，在空中拋出一道弧線扔給傑瑞德，隨即補上一句叮囑道：「但記住，這裡不是我們熟悉的地盤，保持警覺是最明智的選擇。」
「少擔心，謹慎這兩個字早就刻在我骨子裡了。」傑瑞德單手穩穩地抓住鑰匙，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隨後將視線移回戴維娜身上，聲調明顯放軟了幾分，「慢慢聊，不急的，我在車上等妳。」
說完，他俯身在她額際上輕輕一吻，再投以一抹讓她寛心的眼神後，才轉身踏出大門，將空間留給他們。
隨著大門關上的「喀噠」聲響起，傑瑞德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門外，客廳頓時只剩下戴維娜與洛爾兩人相對而立，四周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洛爾慢悠悠地踱步到壁爐前，背著手看著掛在牆上的鹿角油畫，背影裡卻散發一股不甚自然的氣息。
「這裡⋯⋯很安靜，環境也比預期的好，」他的語氣裡透露著幾分刻意營造的輕快，「我很開心這樣的安排能讓妳感到舒適。」
「我們之間從來都不需要這些客套的開場白，洛爾。你的眉頭從進門那一刻就沒有鬆開過，別兜圈子了，直接告訴我吧，你想談什麼？」
戴維娜無奈地嘆了口氣，邁步走到沙發直視著他的背影，而洛爾只能報以一記苦澀的乾笑。他轉身面向戴維娜，目光再次與她交會時，臉上已抹去了所有輕鬆，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是關於巫團的事。」他說。
他踩著緩慢的步調來到她的面前，眉宇間寫滿了掙扎，好似仍在斟酌著恰當的用詞，「雖然莫伊拉的智慧與資歷依舊令人值得尊敬，但她失去了魔力。對巫師世界而言，喪失魔力的女巫，已沒有資格繼續擔任巫團領袖。事實上，莫伊拉和我都認為目前不是談論這個的最佳時機，畢竟妳的狀態還不穩定，只是⋯⋯」
說到這裡，他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
「團隊已開始出現躁動的聲音，不安就像瘟疫一樣擴散，他們都認為需要盡快確立新的核心。畢竟，只有真正的領袖才能匯聚所有成員的魔力，將個體的力量凝聚成整體的防禦。而妳——」他意味深長地稍作停頓，目光驟然變得深沉，「妳是莫伊拉的孫女，克里斯的女兒。毫無疑問，妳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我？擔任巫團領袖？」戴維娜錯愕地僵立在原地，嘴唇開合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一邊搖頭，一邊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洛爾：「你說真的？那可是一群經驗豐富、年紀比我大幾輪的巫師，他們不可能聽我這種菜鳥說的話。洛爾，我不認為那個人會是我，也不相信他們會接受這種荒謬的安排。」
「我懂妳在擔心什麼，也理解妳認為自己經驗尚淺，但我們不妨現實一點來看待這件事。」洛爾冷靜地解釋道：「接下這個位置，妳得到的不僅是個頭銜，更是一把鑰匙。整個巫團的魔力都能為妳所用，成員們匯聚的魔力會是妳最強大的後盾。對於想要壓制體內那股黑暗能量的妳來說，這不是一種選擇，而是妳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救命稻草。」
這個充滿誘惑力的提議讓戴維娜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但理智很快卻重新佔據了上風。
她太了解巫師世界裡存在著怎樣的成見。嘴角的弧度發出苦澀的意味，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核心：「洛爾，權力的基礎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而這是我永遠無法從他們身上得到的。不管是資歷尚淺，還是我體內那股隨時會暴走的黑暗能量，都足以成為他們質疑我的理由。但這些都還能克服，真正的死穴在於——我愛上了一個吸血鬼。」
她直視著洛爾的眼睛，目光銳利得不容許他有半點閃躲。「洛爾，你也不否認在卡爾弗島協助的巫師對傑瑞德的存在頗有微詞，對吧。我認為他們不會接受自己的領袖每晚都睡在一個吸血鬼的懷裡。」
洛爾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事實勝於雄辯。
最終，所有話只是化為了一聲沉重而挫敗的嘆息。
「是有些⋯⋯我不否認。」他的眼神閃爍，聲音乾澀，「只是當時礙於正在處理弗羅拉的危機，大家為了大局著想，所以就暫時壓下了⋯⋯」
「那就是了，洛爾。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我不會為了權力放棄傑瑞德，而這個決定，注定會讓那些保守派有機會大做文章，讓巫團內部產生裂痕。」
她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的鬱悶緩緩吐出：「如果奶奶確實需要在短時間內交棒，比起勉強把我推上去，我心裡其實有一個更完美、更能服眾的人選。」
洛爾一臉困惑地看著她，「誰？」
「你。」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有這個提議，驚訝地抬起眉毛，指著自己：「我？」
「一直以來，你在我們這個團隊中是很重要的角色。無論是最初應付梅森的危機，還是後來參與跟弗羅拉的戰鬥，只要有你在，大家就會感到安心。」戴維娜帶領著他回憶過往的點滴，語氣裡飽含著敬重與信賴，「在卡爾弗島，我能看出那些巫師都很尊敬你，視你為可靠的同伴，而奶奶更是將你視為最信任的戰友。」
她頓了頓，直截了當地做出結論：「洛爾，這個位置是你用實力贏回來的。我相信你會是目前最佳的人選，沒有人會有異議。」
洛爾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目光堅定的女孩，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原本是過來說服她的，卻沒想到反被她將了一軍。
「戴維娜，能夠得到妳這份信任，我很感動。但這個機會對妳來說千載難逢，掌握了巫團，就等於掌握了自保的籌碼，確定要這樣輕易放棄嗎？」
「嘿，洛爾。我只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戴維娜輕鬆地聳了聳肩，表情顯得相當豁達， 「你比我更清楚如何運作這個團體，與其讓我這個新手去冒險，由你來掌控大局不是更好嗎？你一直就像我的第二位父親一樣，從旁指導我、保護我。我相信，當我有難的時候，你一定會傾盡全力支持我，就像你現在做的一樣。不是嗎？」
「怎麼感覺我才像是被說服的那個人。」洛爾深深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妳還有時間考慮。莫伊拉會在一個星期後才正式公佈人選，或許妳該找個時間與她談一談。」
「好吧，我會找時間跟奶奶談談的。」她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思緒。「但我想，這個決定不會改變的。」
「如果妳渴望延續妳父親的理念，用魔法去守護這個世界，那這個位置就不是束縛，而是妳最強大的羽翼。當然，無論妳最後的決定是如何，我都會選擇支持，但前提是——別在還沒看清全貌前就拒絕。答應我，再好好想一想，嗯？」
看著洛爾盈滿關切的臉龐，戴維娜心中的抗拒稍微軟化了一些。她知道洛爾是一心為她著想。
送走洛爾後，戴維娜靠在門背上，閉上眼讓自己沉澱了幾秒鐘。
「巫團領袖」這個沉甸甸的頭銜，就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頭上。繼承父親的理念、統領整個巫團⋯⋯洛爾描繪的藍圖太過宏大，宏大得讓她感到暈眩。
那不是她的路，至少現在不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傑瑞德的溫度，這才是她目前唯一想要緊握的東西。
她用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所有紛亂的思緒拋出腦海。現在，她只想和傑瑞德一起在這個陌生而美麗的小鎮上散步，像個普通的熱戀女孩一樣，享受與愛人共度的美好時光。
戴維娜迅速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和提包，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稍微凌亂的髮絲，隨後便打開門，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子。
微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來樹林清新的氣息。她加快腳步走向那個正在車裡等著她的男人，心裡只有一個單純的念頭——
今晚只有她、傑瑞德，以及那個傳說中美味的太妃糖布丁，不能讓其他事物破壞這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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