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妳那副拘謹的模樣,親愛的,」安德莉亞用手輕撫著胸口,誇張地裝出一副關心的表情,語氣卻蘊含著尖銳的譏諷,「或許我該帶妳認識一些真正的上流淑女?妳依然表現得像個平凡的小姑娘,在這種場合中顯得太局促不安。那件紫色晚禮服確實剪裁精美,但穿在妳身上就有種⋯⋯」她刻意停頓,眼底閃過一絲惡意,「嗯,很格格不入的感覺。」
聽見安德莉亞說出「格格不入」時,傑瑞德的眉頭微蹙,臉上的表情霎時冷峻下來。對他而言,以社會地位衡量一個人的價值是最膚淺不過的行為,這也是為何他寧願在書房中與哲學為伴,也不願參與這些充斥著虛偽的社交活動。
「恕我直言,福斯特小姐,妳的言論已經逾越了禮節的界限。卡特小姐是我尊敬的友人,懇請妳以相應的禮節對待她。」他的聲音仍保持著紳士的克制,言詞卻足以讓對方明白他的不悅。
尤妮絲聽到「友人」這個詞語,心中馬上湧現複雜的情緒。能被傑瑞德視為朋友,她當然感到溫暖又感激,但同時也暗示著他對她的感情止步於此,無意要越過那條界線。
「噢,當然,請原諒我失言了。」安德莉亞的笑容顯得僵硬,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恢復了從容。「只是我注意到,卡特小姐似乎對於這種場合感到很不自在。參加如此盛大的音樂會,對於不常接觸社交的年輕女士是極具挑戰性的,畢竟要在這樣的氛圍中游刃有餘,那份修養是需要從小培養的。」
「也許是因為我花太多時間與琴鍵為伴了,」面對安德莉亞的嘲諷,尤妮絲仍面帶優雅的笑意,溫婉地回應道,「那些旋律總是比喧鬧的社交場合更能觸動我的心弦。」
她的回答誠實而直接,沒有試圖掩飾自己不擅長社交的事實。可惜天真的她並不知道,這種毫無防備的真誠,往往會成為對方用來挑剔的靶子。
「喔?我對鋼琴也略懂一二。」安德莉亞挑高一邊眉毛,口吻裡帶著強烈的優越感,「不過我認為,真正的藝術在於社交場合上的表現,而非躲在琴房裡孤芳自賞。畢竟,我們是要生活在人群中的,不是嗎?」
這番話就像包裹著蜜糖的刀刃,外表甜美卻意在傷人。
尤妮絲當然感受到那些文雅措辭下的輕蔑,她沒有選擇反擊,臉上仍保持得體的表情,但內心卻在嘲弄對方的無知。
生活在人群中?多麼諷刺的建議。
對永生的吸血鬼來說,所謂的社交不過就是一場短暫的表演。若非傑瑞德教導她需要克制,眼前這位高傲的安德莉亞・福斯特恐怕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會化為一具乾涸的軀殼。
一股灼熱感悄然爬上她的喉間,那是飢餓無聲的呼喚,那才是她與安德莉亞之間真正的區別。
世界上大多數的禮節規範,也不過是用來掩飾掠食者的本性罷了。
恰好此時,劇院的鈴聲適時地在空氣中迴盪開來,為這場不愉快的交談提供了完美的退場時機。
「我們是時候要失陪了,福斯特小姐。祝妳有個愉快的夜晚。」
傑瑞德的聲音冷淡而疏離,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安德莉亞一眼,只是彬彬有禮地對尤妮絲伸出手臂,邀請她同行。當她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臂彎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如此膚淺的言論,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轉身離開時,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如此說道。儘管語氣平淡,沒有摻雜任何情緒,但那種被珍視的感覺卻讓她胸口泛起甜蜜的悸動,嘴角綻放出含蓄的微笑。
接著,兩人沿著鋪蓋著深紅色地毯的旋轉樓梯登上二樓,前往預先訂好的包廂。不久,雷克斯和卡瑞莎也從社交場合抽身而出,趕來與他們會合。
伴隨舞台上的燈光亮起,音樂會正式拉開帷幕。
鋼琴家那雙靈巧的手在黑白琴鍵上自由奔放,旋律時而像溪水般清澈婉轉,時而像風暴般洶湧澎湃,將樂曲那些細膩的情感變化詮釋得淋漓盡致。
尤妮絲悄悄地將目光從舞台游移至身旁的傑瑞德,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副沉穩的神情襯托得更加深邃迷人。

受到音樂的催化,她感覺到胸腔內那份隱藏已久的情感宛如潮水般洶湧而上,卻又不得不強行把它壓抑下來。
雖然他剛剛在福斯特小姐面前為她挺身相護,但他對她的言行舉止始終保持著得體的距離,沒有逾越過友誼的界線,那份藏於心底的思慕之情又怎能輕易說出口?
想到這裡,她只能咬著嘴唇,把視線重新移向舞台,讓蕭邦的夜曲旋律掩蓋她心中那份難以言表的情愫。
不能破壞與他之間的關係。這是她唯一的想法。
當這場音樂盛宴劃上句號之時,天色已被墨黑吞噬,只剩繁星默默注視著這座沉睡的小鎮。
「真是的,轎車怎麼到現在都還沒來啊?」
卡瑞莎略顯不耐地望向劇院外空蕩蕩的車道,精緻的羽毛扇在她手中輕輕搖曳。其他觀眾早已三三兩兩地散去,只剩下他們四人佇立在燈火漸暗的劇院前。
雷克斯取出金質懷錶查看時間,眉頭微微皺起。「已經過了約定時間的半個小時,真是太不像話了。」
「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了!」卡瑞莎將羽毛扇「啪」一聲地合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氣惱,「史密斯先生大概永遠不會理解,對一位淑女而言,被迫在公共場合等候是多麼難堪的事。父親總認為我太苛刻,但守時是最基本的禮節啊。明天我非得要說服他把那個不靠譜的傢伙換掉。」
雷克斯瞥見遠處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街角,目光轉回眼前空無一人的廣場上,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懷錶表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嘿,各位,我倒是有個提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四人能聽見,「我們的莊園其實離這裡不遠,穿過劇院後方那片森林便是。以我們擁有的特殊能力,相信只需幾分鐘就能到達。」
卡瑞莎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多麼絕妙的主意!我已經很厭倦,要刻意放慢速度偽裝成普通人的樣子。一段暢快的奔跑肯定會相當愉快。」
雷克斯注意到傑瑞德微微皺起的眉頭,一眼就認出是他每次要反對時的專屬表情。
「噢,得了吧,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兄弟,」他輕鬆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傑瑞德的顧慮,玩味的笑容絲毫不減,反而越發燦爛,「要謹慎,要低調行事,別暴露身份嘛。你這些年的說辭我都能背出來了。」
接著,他做了個誇張的手勢,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廣場,「但你看看這裡,這裡除了我們連個鬼影都沒有,就連那位多管閒事的卡瑟警長也早已回家睡覺。你還擔心什麼?」
注意到四周確實空無一人,傑瑞德無奈地輕嘆一聲,眉間的褶皺稍稍舒展,顯露出一種不情願的接受。
他隨即把視線轉向尤妮絲,眼裡帶著關切:「走進森林,妳認為可以嗎?」
尤妮絲聞言,眼神不禁黯淡了幾分。「森林」這個詞彙對她而言不僅是個地點,更是縈繞在心頭的夢魘。
那段被狼人追逐的記憶仍歷歷在目,深深刻劃在她的靈魂上,每次想起都會引來一陣顫抖——她奔跑時裙擺被樹枝劃破,狼人在黑暗中穿梭的沙沙聲,一聲接一聲從野獸喉嚨發出的咆哮,以及那種被死亡影子籠罩的窒息感。
即便已相隔六年,她依然無法忘記當時那份絕望與恐懼。
「我⋯⋯」她的語聲微微顫抖,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裙擺。
但當她抬頭,對上傑瑞德那雙平靜得像湖水般的藍眸,一股莫名的勇氣慢慢湧上心頭。自從與他們共同生活之後,傑瑞德便教導她該如何在危險中保持冷靜,如何運用身邊的工具自保,甚至讓她學習了基礎的格鬥技巧。3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tHnACr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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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妮絲深吸一口氣,努力將畏懼壓下,輕輕地點頭。3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gFoc7P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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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長,就要直接面對恐懼。她沒有退縮的理由。
「如果我一直囚禁在過去的陰影中,我就永遠都無法真正活在當下。」她的聲音裡不再有一絲顫抖,眼神充滿堅定與勇氣,「而且有你們在身邊,我相信會很安全。」
一抹讚許快速地自傑瑞德的眼中掠過,顯然這份勇敢正是他一直希望她能培養的品質。
「就這麼一次,別把這個提議當成是慣例。」他轉身面向卡瑞莎和雷克斯,語氣中透露著無可奈何的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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