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圖是最後克拉拉詢問盧卡斯時的表情
「盲區⋯⋯」
傑瑞德低聲地重複著這兩個字,思緒飛速運轉。今天從戴維娜口中得到的線索,與眼前這群吸血鬼所描述的困境,正在他腦海裡逐漸重疊、合併起來。巫師追蹤不到施咒者的蹤跡,吸血鬼遍及全鎮的情報網同樣一無所獲——兩張網,兩種材質,撒向同一片海域,收回來的卻都是空的。
不是魚不在海裡。而是那條魚,比那兩張網的編織者都更清楚網眼的大小與疏密。
傑瑞德緩緩將身體前傾,雙肘抵著膝蓋,十指緊緊交扣。他的目光在那幾人間緩緩梭巡,若有所思地探問道:「你們剛剛說血液的味道出現了問題,那第一次有人察覺到不對勁,大約是多久以前的事?」
多米尼克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翻找著記憶深處的某個時間點。「大概六個星期前吧。」
他的拇指在手機邊框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隨後補充道:「最早是南區的幾個傢伙抱怨的。他們在那帶有固定的獵場,說某天晚上嚐了個剛下班的酒保,血一入口就覺得不對勁,不是單純的難喝,而是強烈到讓人想直接吐出來的排斥感。不過當時只有這一樁個案,大家都以為是那個人類的身體出現了毛病,又或許是嗑了什麼來路不明的藥。」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0Z0huou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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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星期前⋯⋯」傑瑞德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眉間的褶皺又深了一分。「據我所知,巫師那邊第一次發現受污染的物品是在三個星期前。你們察到覺異常的時機,比他們足足早了一倍。」
「據你所知?」盧卡斯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這四個字,尾音拖曳出意味深長的興味。他微微歪頭,眼神銳利地鎖定傑瑞德,「你一個剛踏進聖桑德拉的外來者,手伸得倒挺長,連巫師那邊的時間線都摸得一清二楚?」
傑瑞德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坦然地給出答案:「我和我的伴侶是跟著幾個巫師一起來到聖桑拉德的。他們與在墓園那邊的巫師有往來,我們抵達之後,多少也從他們口中聽到了一些關於鎮上的現況。」
「所以你是帶著巫師那邊的消息來的。」埃利亞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饒富興味地說道:「真有意思。他們從來都不跟我們共享情報,結果倒是讓一個新來的吸血鬼當了中間人。」
「我不是誰的中間人。」傑瑞德微微往後靠,神色淡然,「我不過是恰巧掌握了兩邊的拼圖。至於要不要湊在一起看全貌,決定權在你們手上。」
盧卡斯沉默了幾秒,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酒杯杯沿。最終,他沒有對傑瑞德與巫師的關係做出更多追問,而是把矛頭轉向了另一個靶心。
「這正是我看不慣那群巫師的地方。」他不屑地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他們死守著所謂的靈脈,成天窩在墓園裡裝神弄鬼,非得等麻煩砸到鼻尖了,才像無頭蒼蠅一樣動起來。哈,我們的獠牙和味蕾可比他們那些破爛咒語敏銳多了,但他們寧可自己瞎忙,也不肯拉下臉來跟我們交換情報。」
「別把問題簡單化了,盧卡斯。根本就不是拉不拉得下臉的問題,而是雙方從未建立過信任。」克拉拉接過話茬,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就算這次是我們的味蕾贏了又怎樣?嘗出味道是一回事,抓出源頭又是另一回事。無法像巫師那樣循著魔力順藤摸瓜,就算提早拉響了警報,也只能像個瞎子一樣乾著急。」
這番話讓傑瑞德陷入了短暫的沉思。既然抓不出源頭,那麼從受害者身上逆向推導又如何?
「那些血液出現問題的獵物,有沒有什麼共同點?」他抬起眼,將討論的焦點重新聚焦到線索上。「年齡?職業?甚至是活動範圍?」
多米尼克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乾脆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換了個更為端正的坐姿,把雙臂環抱在胸前。
「你問到點子上了。」他的語調少了先前那份敷衍,多出幾分認真,「我確實做過調查。起初的案例散佈在各個階層,酒保、上班族、學生,就像是亂槍打鳥。但隨著數量增加,我總算是挖出了一個共通點。」
他刻意頓了頓,才接著說道:「情緒狀態。」
「什麼意思?」傑瑞德立刻追問。
「意思是,那些血液變質的人類,在被我們盯上之前,都經歷過劇烈的情緒起伏。」多米尼克緩緩補充道:「無論是喪親的悲痛、失業的打擊,還是分手後的絕望,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徵,精神防線極度脆弱,理智和意志力幾乎處於碎裂的邊緣。」
傑瑞德的眉頭擰得更緊。脆弱的意志、千瘡百孔的內心——這正是最容易讓黑暗能量趁虛而入的狀態。
「所以意思就是,這些人類並非單純被動的受害者,而是他們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主動成為了引狼入室的誘餌?」
「或者反過來說,」奧利弗不疾不徐地開口,「那股惡意在主動挑選精神脆弱的人類作為媒介。就像嗜血的寄生蟲,專挑毫無抵抗力的宿主下手。」
他垂下眼簾,注視著杯中濃稠的液體。「他們血液中那股作嘔的氣息,我不認為是由外來的力量直接造成,而是以他們的負面情緒為養分滋生出來的。有某種東西在鎮上散播著無形的種子,只要捕捉到人類崩潰的情緒裂縫,就會在那裡生根發芽,結出惡意的果實。」
「以負面情緒為養分⋯⋯」傑瑞德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並在腦海中快速梳理著線索。
這跟巫師那邊遇到的情況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一邊是附在死物上的陷阱,另一邊卻是主動尋找宿主的惡意。幕後黑手同時佈下這兩步棋,究竟存在著什麼關聯?
「會不會有可能,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雙線佈局?」傑瑞德順著思路大膽推測,「一邊把詛咒埋進死物裡引人上鉤,一邊從人類崩潰的情緒中榨取養分。兩者看似互不相干,實則上是在為更大的計畫做準備。」
「如果真是這樣,那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埃利亞斯瞬間沉下臉,首次露出懊惱的表情。「巫師們以為只要把那些有問題的物品清理掉,就能把火撲滅。但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炸藥早就綁在那些心智脆弱的人類身上,而且引信已被點燃。」
傑瑞德抿起嘴唇,沒有接話。假如這個推測成立,那些出現在鎮上的受詛咒物品——安娜的皮箱、雜貨店的發條玩具——它們的存在或許只是擺在明面上的誘餌,不僅成功轉移了巫師的注意力,更將整座小鎮一步步推向深淵。
「你怎麼看?盧卡斯。」
克拉拉的嗓音喚回傑瑞德飄遠的思緒,只見她把視線望向盧卡斯,神情轉為肅然。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我們繼續各掃門前雪了。無論那個躲在暗處的東西是什麼,牠的胃口顯然不止於巫師。如果牠真的打算把整座小鎮連根拔起,我們賴以生存的獵場也會跟著完蛋。要在外面的世界重新找一片像聖桑拉德這樣安穩的立足點,可不是容易的事。」
盧卡斯沒有馬上接話。他垂下目光,彷彿在權衡著利弊得失。半晌,他才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越過昏暗的光線,直直地釘在傑瑞德身上。
「克拉拉說得沒錯。這個小鎮是我們花了幾十年經營出來的獵場,我不允許任何來路不明的雜碎在上面撒野。」說到這裡,他挑了挑眉,「但我們也不會蠢到去給那群高傲的巫師當免費的打手。既然你手裡握著兩邊的拼圖,新來的,你打算怎麼用這副牌?是想把我們當成你保護那個小人類的盾牌,還是真有本事擺出一個讓所有人都划算的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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