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盾牌,盧卡斯。我只需要一張看得見敵人的地圖。」傑瑞德回答得乾脆直接,坦蕩蕩的目光毫無閃躲,「如果我們的目標都是把這個隱藏的威脅挖出來,那麼共享情報就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我會把從巫師那邊拼湊出的線索整理好帶過來,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們的眼睛替我補全那些他們看不見的死角。這不是結盟,只是一筆公平的交易。我唯一的目的,是在那個東西找上我在乎的人之前,先找到它。」
盧卡斯似乎很滿意他的坦白,唇邊滑開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很好。沒有虛偽的交情,而是各取所需,這才是世上最無懈可擊的合作關係。」
傑瑞德心知肚明,這群吸血鬼的點頭並非出於善意,純粹是為了捍衛賴以生存的糧食來源罷了。但無所謂。動機從來都不重要,結果才是。只要這筆交易能為戴維娜多換來一分安全、多爭取一條情報,他樂意被利用,也不介意利用別人。
隨著共識達成,緊繃的氛圍漸漸消散。埃利亞斯如釋重負地伸了個懶腰,將那份沉重的嚴肅感拋諸腦後,嘴角重新掛上了招牌的慵懶笑意。
「行了,拯救小鎮的偉大計畫就先擱一邊吧,再聊下去簡直是在虐待我的腦細胞。」他朝吧台的方向努了努嘴,半開玩笑地向傑瑞德推銷道:「要不要續杯?這裡的酒單可是很精彩的,要是你不介意來點花俏的喝法,伊蓮娜的雞尾調血絕對能讓你大開眼界。」
傑瑞德的視線下意識地掃過牆上的銅鐘,發現指針已悄然滑過十一點半,心思瞬間飄遠。這裡的血酒再怎麼特別,也比不上那個此刻還亮著燈等他回去的人。
「謝謝你的好意,但今晚就先這樣吧。」他輕輕搖頭,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我答應了她,不會太晚回去。」
「嘖嘖,真是令人嫉妒的深情呢。」克拉拉優雅地交疊起雙腿,單手托著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讚賞的淺笑。她斜睨了旁邊的同伴們一眼,故意拉長尾音,「看吧,男士們,你們都該學學了。這才是討女孩子歡心的正確態度,而不是整天只知道盯著螢幕或是算計別人。」
多米尼克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大拇指依舊在手機螢幕上飛速滑動,連頭都懶得抬。「談戀愛什麼的最麻煩了,整天要哄著陪著,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
「聽聽這酸溜溜的語氣,你根本是眼紅他有人等門罷了。」埃利亞斯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笑得相當欠揍。
「去你的,埃利亞斯。」
一個靠枕伴隨著多米尼克的咒罵聲精準飛來,埃利亞斯大笑著將它一把接住,隨手拋回沙發上,跟著站起身來。他像老朋友般拍了拍傑瑞德的肩膀,打趣道:「既然我們的『護花使者』趕著回家履行承諾,我們就別在這裡當絆腳石了。」
接著,他朝傑瑞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意。「走吧,我送你上去。要是害你家那位可愛的小姐等得不耐煩,把你鎖在門外,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傑瑞德朝克拉拉和奧利弗微微點頭算作道別。臨走前,他的視線與默然旁觀的盧卡斯短暫交匯,然後才斂起心緒,跟隨埃利亞斯的步伐轉身離開。
兩人循著來時的路徑穿過人群,在踏出厚重的橡木門後,暖橘色的光暈隨即被黑暗吞噬,將那片屬於吸血鬼的小天地徹底隔絕。空蕩的石階上,只剩下兩雙皮靴交錯叩擊的聲響,一路伴隨他們攀升至通道盡頭。
直到推開那扇偽裝成磚牆的暗門,一陣夾帶著涼意的夜風迎面撲來,清冷的空氣瞬間湧入傑瑞德的鼻腔,將地底那層厚重的血腥與酒氣沖淡了幾分。頭頂的夜空深沉如墨,宛如一塊巨大的黑絨布,將整座小鎮籠罩在無邊的靜謐中。
隨著暗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閉合聲,埃利亞斯忽然開口:「嘿,傑瑞德。」
傑瑞德聞言停步,側過半邊身子迎上他的視線。
「剛才盧卡斯和多米尼克提到的事,我希望你能認真看待。」
只見埃利亞斯徹底收斂起臉上的笑意,把雙手插進褲袋裡,單邊肩膀懶懶地斜倚著牆面,那雙凝視著傑瑞德的眼眸異常冷肅,找不到一絲散漫。
「這座小鎮的和平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我費盡心思維持的局面。」他緩緩說道:「六十年前,我剛踏上這片土地時,這裡簡直是一團糟。吸血鬼與巫師勢如水火,人類不過是我們尖牙下待宰的獵物,而獵人就像鬣狗一樣緊咬著我們不放。我見過太多因為嗜血成性而自取滅亡的同類,所以我決定走一條截然不同的路——用共存取代殺戮。我要讓吸血鬼、巫師和人類,都能在這座小鎮裡安穩地閉上眼睛。」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GpoPOb4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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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淡金色的中長髮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遮住了半邊眼角。
「但現在,有什麼東西在威脅這份平衡。它很有耐心,也藏得很深,對我們與巫師那邊的運作模式瞭如指掌。單靠我們現有的情報,根本無從防備。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局面毀於一旦。」他的語氣轉為凝重與懇切,「你今晚問出了很多人想問卻無從查起的關鍵。如果你真的有管道能掌握巫師那邊的線索,我們或許就能藉由你,搭起這座他們從不願意建造的橋樑。」
這不是逢場作戲的場面話。傑瑞德能從他的眼神裡,捕捉到某種近乎偏執的決心——這座小鎮的和平對埃利亞斯而言,是不可逾越的底線。只要能守住這份安寧,他絕對不介意付出任何代價。
「我會讓巫師那邊知道你們掌握的情況。只要有新的線索浮出水面,我保證你會第一時間收到我的通知。」傑瑞德對他點頭,鄭重地給出承諾。
「這樣就夠了。」埃利亞斯從西裝褲口袋裡夾出一張黑色燙金名片,遞到傑瑞德面前。卡面設計極簡,僅印著一組號碼與一行小字——『斯特林酒窖,E.S.』。「保持聯繫。無論是白天還是深夜,只要有線索或麻煩,隨時打給我。」
傑瑞德伸手接過,將名片穩妥地收進口袋裡。
埃利亞斯踏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嘴角弧度微微上揚。「回去吧,別讓你的女孩等太久。在這種非常時期,把她保護好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傑瑞德沒再多說什麼,僅以一個極輕的頷首作為道別。下一秒,他已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黑影,消失在巷弄深處的夜色裡。
埃利亞斯仍維持著斜倚牆面的姿態,凝視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複雜的眼神裡浮現出一抹深思。
「你真的相信那小子靠得住?」賽拉斯粗獷的嗓音突兀地從暗處傳來,打破了夜間的寂靜。
「直覺告訴我,他比這鎮上大多數人都可靠。」埃利亞斯收回視線,站直身子望向他,隨意地聳聳肩,「一個願意為了伴侶對抗全世界的吸血鬼,要麼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要麼就是個值得深交的盟友。而他——」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mzWliadq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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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過頭,朝傑瑞德離開的方向挑了挑眉。
「絕對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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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發出綿長而細碎的聲響,隨後在木屋旁緩緩靜止下來。隨著傑瑞德切斷引擎,明亮的車頭燈瞬間熄滅,深邃的黑夜重新奪回掌控權,周遭只剩下純粹的寧靜。
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將後腦勺抵在座椅的頭枕上,闔起雙眼,試圖讓翻騰了一路的思緒沉澱下來。
今晚得到的訊息就像一團沉重的迷霧。散發著腐朽味的血液、專挑脆弱心智下手的惡意,以及那條足足提前了三週的時間線——這些線索猶如混亂的麻繩,在他的腦海裡四處拉扯。他隱約感覺到,所有看似散落的碎片都是源自同一個深不見底的陰謀,但就是缺少了那至關重要的一環,無法將斷裂的因果徹底串聯。
算了,今晚該做的都做了。再怎麼急躁也拼湊不出完整的真相,眼下只能靜觀其變,等著更多碎片自動浮出水面。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強行把紛亂的思緒與胸口裡的煩悶壓下,接著俐落地拔出鑰匙,推門下車。
剛抬眼,他的目光瞬間被木屋裡透出的光線攫住——客廳的燈還亮著,那抹暖橘色的光暈穿透薄紗窗簾,在門前的石階上鋪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倒影。
她還在等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軟,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那是只有她才能從他臉上喚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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