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在哪在哪?」「別擠啊。」突然聲音又更加吵雜,他們倆人都抬頭一看-竹君正緩緩走向舞台,他慢慢劃著步,一手提著下裙擺,一手則將袖子繞上前臂。他傅上了粉,畫了眉,傅了粉以後的竹君,令他那珊瑚色的唇更顯鮮明,不但不顯女氣,反而像蒙上一層紗般的襯出他清新秀朗的一面。裏頭換成墨綠色深衣,不過下擺卻是翠綠而有些透明的腰裙,上頭的竹林水墨剛好擋住他的雙腿,卻在走路間若隱若現,水藍色的罩衫外是胭脂紅的袍子,更襯他皮膚水潤透亮的光澤。他的辮子綰成髮髻,用兩支簪子綰著,上頭的竹片隨著他的步伐輕晃,下頭是一朵鮮紅色的茶花。十足十的要表現出自己是紅牌的特徵。腳上的木屐也換成檀木屐了。
竹君慢慢坐下,拉開防塵布,輕輕撥弄著箏弦。忘記是誰說過,當一個人在演奏樂器時,便是一個人最有魅力的時候。現在的竹君便是。一雙細長的雙手在弦上起舞,樂曲宛如隱身樹林裡若隱若現的一川清流,很通體舒暢的。
曲子在幾個極少見的和弦中結尾。
一曲明明只是為了暖場的表演,卻徹底震服聽說書的眾人。
他緩緩起身,繞過古箏,輕輕倚在琴架上。唰的一聲,他打開折起的紗扇「今天的主題,是講古。嗯…講的主題嘛…」他對著罩甲青年輕輕一笑「是宋朝的澶淵之盟。」他從袖子裡抽出宋史。「澶淵之盟是宋朝非常少數由中央政府發動而且成功的戰爭…」
他時不時揚頭,宛如讚嘆;或偶爾俯首,哀悼古人的目光短淺。書本時而翻動,時而合起;摺扇時而打開,時而合收。面部表情隨著一場場的戰爭,變化萬千;聲調低可千回,高可百囀。每個呼吸之間,每個轉音之間,都一一的緊扣著心弦。將眾人目光焦點全吸在他的扇,他的書,他的表情,他的聲音裡。
「欲知詳情,我們就下回揭曉啦。」
他收起扇子,將書收回袖子裡。人潮慢慢的散了。「竹君大人,這是我們主人的一點心意。」一個裝束隨從模樣的少年,恭恭敬敬的捧上一袋銅錢。「小的說書價值實在不值這麼多銅錢。還請您拿回啊。」竹君將銅錢放回隨從手裡「不行,主人說竹君一定要收下,當時如果沒有竹君說服縣令,主人可能已經死於牢中。」隨從非常堅持。「好吧,那…這樣好了。」竹君打開錦袋,拿出2串銅錢。「我心領了。回去請告訴您的主人,小的不需要這麼多錢。」竹君微笑的答。
等到那隨從走了,兩人走到竹君面前「你們要跟我一起去嗎?」竹君一邊繞到櫃檯後的屏風一邊解髮簪,把外袍脫下,穿上一身輕便的道袍-不過這道袍也是做右邊高衩設計,拎出一雙功夫鞋,踩上「去哪?」大帽青年問「這種時候?」罩甲青年也不解「等等就知道了。」竹君笑。他們跟著竹君穿過一圈又一圈的街道,那是一個有著一片片布幔左右相連的巷子,竹君在巷子口就朝著裡面大喊 「大哥們~我又來了!」「阿竹來啦!」突然巷子裡的一個個布幔後面傳來人聲「這…就是所謂的貧民窟嗎?」罩甲青年嘴合不起來,更別說這對於大帽青年是多大的衝擊。一個巷子,走出了8個中老年人。個個都是面色枯槁。「我今天的說書,拿到錢了,您們看!」竹君興奮的展示兩串銅錢「萬歲!太好了,我們去你家的茶館吃飯吧!」眾人歡呼「不只!今天阿竹我還要請各位在我們泉音閣留宿呢!」竹君嘻嘻「太好了!」其中一位老爺爺站的有點不穩「哎呀,橡爺,您小心點,我們還是趕緊走回泉音閣吧。」一群人嘻嘻笑笑的慢慢走回泉音閣「來啦,我的大哥們來啦!」竹君走向櫃檯,放下一串銅錢,小聲的吩咐櫃檯的少女一些話。「槿姐,您那裡可以幫我弄一桌菜嗎?」竹君輕輕的走向接待臺「當然沒問題!」老鴇笑。竹君沏了一壺茶,招呼大家坐下「你們也來坐吧?」竹君分配著茶杯。兩人相覷了一眼,硬著頭皮坐下了。
「你們,是竹君的【客人】啊?」其中一個老人笑嘻嘻的問,罩甲青年對於他的輕視竹君相當不滿,忍不住皺眉的說「我們只是朋友而已。」另一位長輩看了大帽青年一眼「看來…你是一位公子哥囉?」大帽青年笑了「不敢不敢,我們不過是賣瓷器的-蕭家而已。」瞬間,茶館裡所有人回頭看向大帽青年。
蕭家,景德鎮最大戶的青花瓷製造者。其財富幾乎等於整個江西省的稅收。青年默默的繼續喝茶。但誰都知道,眼前的青年,絕對不是等嫌之輩。幾位老人紛紛跪倒在地「請…請原諒我們的無禮…」大帽青年不說話,倒是竹君慢慢走了過來「哎呀~怎麼了?」他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將一個小東西放進那青年手裡,青年微微打開,瞳孔急速縮小,快速的收起那東西「唉,別緊張。」罩甲青年端起自己的茶。「大家喝吧。」竹君拉開一張椅子。幾位長輩喝完茶,吃飽飯後,便去梳洗了。罩甲青年以回去練武的理由先行離開,竹君也回到自己的臥房了。正當竹君卸下外袍,倚坐在窗旁的床椅時。突然有人來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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