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十一章（三）

但少年身在夢中，全然不知。

又一個早晨。

完全累倒的「頑石」連晚飯也沒吃，直接的睡死直至另一天的來臨。

自覺自己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他這次可是比雞鳴更早的起床，早早就練起功來。

坐在地上，「頑石」專注的吐納起來，引領真氣衝破一道又一道的大穴。

有了昨天的經驗，他這次可更拿手了。

只花了一個時辰，他已經把昨天未能突破的四個大穴一一衝破，正式完成了一周天。

「我成功了！」「頑石」興奮大叫，把還在掛著淚痕、熟睡中的安鹿都吵醒了。

「安鹿！你這經書真厲害啊！」「頑石」連忙向剛走出屋外的安鹿招手，示意他趕快過來。

安鹿揉著眼，好奇「頑石」為何這麼的興奮。

「嘿，你可要好好的看著了。」「頑石」牽著安鹿的手，走到了院前的枯樹前。

「頑石」雙手合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完成了一周天後、積聚在丹田處的真氣慢慢提引出來，直至雙手。

「喝！」「頑石」用力往枯樹一拍，粗大的樹幹突地一震，樹上本就不多的枯葉爭相落下，回歸到自己成長的土壤。

而本來只能作為「頑石」悔恨的載體的粗大枯樹樹幹，現在可是赫赫的印上了一個仍冒著淡淡熱氣的掌印。

縱然未能把成棵老樹一掌震斷，可是只是把真氣運轉體內一周天就有如此神威，可想而知若是把「東皇訣」練至大成會有多麼巨大無雙的威力。

「哈哈！是不是很厲害？這《自然經》可真是一本好東西啊！不過是練了短短兩天就有這樣的進展，看來寫這經書的人必定是一個隱世的高手呢！」「頑石」一直都繃緊的臉終於也綻開了笑容，這可是他久違的、打從心底的笑容。

「這可真好啊！」安鹿不是甚麼學武之人，對於武術的認識不過也是爹爹和她閑聊時的話題。

她不知道震落枯葉是不是一個成就，她只是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這枯葉一樣慢慢的乾枯、碎裂。而碎開的心就像一個無形的空洞，把她一直往內吸，如同無底的淵。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之間「頑石」和安鹿已然一起渡過了快要九個月的時間。

這九個月來兩人都體驗了一段快樂而平穩的日子。

日子雖然單調，可是對這兩個人來說卻很是滿足。

每天「頑石」早早起床練功，安鹿就準備好早飯讓他補充體力。下午「頑石」則繼績練功，安鹿則靜靜的坐在一旁看他揮灑汗水。到了晚上「頑石」則稍作休息，與安鹿東扯西聊的，漸漸的好像忘了自己不久前還是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人，就連這「頑石」之名好像也可拋棄一樣。

與安鹿的相處使「頑只」漸漸地有了情感，懂得甚麼是快樂和哀傷。

只是頑固愚鈍方面還是如同頑石一樣。

除了情感之上，「頑石」武功的進展更是一大飛躍。

「東皇訣」已然達大成之境，現在的他只要運上六成功力，要把枯樹攔腰轟斷亦非難事；「飄雲三別勢」也已練得純熟，使將上來的確如同飄雲一般，快慢無跡可尋，身形忽上忽下讓人難以捉摸；槍法「滿天花」更是「頑石」的拿手好戲，一經使出，槍影籠罩著整個院子，如同天神撒下花雨一樣，柔和之中卻暗藏剛猛無濤的勁力，教人無處可逃。

《自然經》中的武功尋常人至少也得用上五年時間方可有小成，單是「東皇訣」就得用上一年時間去修練。可是「頑石」只用了九個月的時間就把經書的武功練得七七八八，實是一個武學奇才。

「我認為我現在很強了。」「頑石」和安鹿在院子中一方散步，一邊對安鹿說：「我想我應該可以和那個姓莫的拼個高低。」

夕陽很美，那昏黃的日光灑在兩人前行的路上，卻看得人發愁。

「那很好啊。」安鹿說，雙眼看向地上的日光。

這一天要來了。

「我們一起離開這兒吧！你沒有去過大城鎮吧？我可以帶你去呢！聽說帝都是一個有著許多新奇怪異事物的地方，蘋果一樣大的珍珠、全身長滿白毛的大蟲、價值十幅城池的萬年人參等等數之不盡的玩意，你一定都沒見過吧？」「頑石」牽起安鹿的手，隔著薄紗看向她的臉。

以前的「頑石」就算不能清楚看見安鹿的臉，但仍多少看得出她容貌的輪廓，不知為何這次他卻一點兒都沒有看出來。

他不知道安鹿現在是笑著還是哭著。

「我不去，我就在這兒等你。」安鹿搖搖頭，鬆開了「頑石」的手。

她並不是真的不想去，只是自己「不幸之人」的命運一天沒有解除，她就一天都不能到太多人的地方去。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了。

「為甚麼？」「頑石」失落的看著空了下來的手，問道。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安鹿鬆開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真的變強了，可是我想那姓莫的也不會是一個怠慢練功的人，只怕你們真動起手上去，勝負也是伯仲之間。」安鹿說，繼績向前方走：「聽說高手對決，事前的心理準備很重要。要戰勝像姓莫的這樣一個高手，必須要抱有與他同稱於盡的心態。」

「我不會抱著必死決心的。」「頑石」說道，他不是死士，不會為了勝利而做出必死的攻擊。

他始終都信奉著只要不死，一切都有可能的信條。

那時候莫謙放他一條生路，使得「頑石」遇上了安鹿，也遇上了可以戰勝莫謙的機會。

「可是不抱必死決心的話，根本難以戰勝。」

「……」「頑石」無語，安鹿說的的確是事實。

「抱有必死決心的人很可怕，因為他們無論在多麼危險的關頭也不會因為害怕而退卻，反正他們早把生命拋棄。但其實真正可怕的人，是抱著必定『不要死』的人。不想死的人遇上危險會用盡一切方法逃走，只求保存性命。而在這種求生念頭影響之下，他們可以做出比不怕死的人更強的反撲。」

「你的意思是？」「頑石」不愧是「頑石」，依然不明白安鹿背後的用意。

走在前頭的安鹿雙手負在身後，輕快的轉過身來，對「頑石」說：「我想成為你怕死的存在，我想讓你知道你有一個家，家中還有一個人在等著你回來。」

「頑石」呆住了，他這刻才知道眼前這個總是戴著草笠的少女說話的用意。

一切都是來自一份堅貞的愛。

「頑石」快步走上前，用力將眼前的少女擁入懷中，道：「我答應過你，我不會死的。你的『不幸』也殺不死我，區區莫謙怎麼可能呢？」

這是不擅言辭的「頑石」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承諾。

「我知道，去吧，離開這裡吧，我相信你。」安鹿抱著「頑石」，柔情千種的說。

只是那雙擁抱「頑石」的雙手，早就因為用力捏緊拳頭而被指甲戳出血來。

夕陽很美，照在一對淋浴在愛河中的少年少女身上更美。

夕陽很美　因為它是象徵了一天的盛大落幕。

夕陽很美，因為它代表著無法挽回的離去。

於是「頑石」就在安鹿的目送下離開了他們一起生活了九個多月的盆地山林。

「我在這兒等你。」安鹿在「頑石」臨走前給了他一把椆木長槍，整把長槍也是由她一手一腳打造出來，聊作是護身之用。

畢竟「頑石」最擅長的武功就是《自然經》中的「滿天花」槍法。

緊握住手中的長槍，再回眸看了一次站在屋門前的安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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