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十一章（二）

「頑石」也許騙得了安鹿，但卻沒法騙得了自己。

打從父母在自己眼前被馬賊殺死以後，這種強烈的無力感就甚少出現。

安鹿屋外長著一棵少說也有百年樹齡的老樹，「頑石」每次因為無法在腦海中戰勝莫謙時，他就會用力地捶打那老樹。

就像是一顆長了尖角、同時也脆弱不堪的小石頭在向一顆大樹訴說著、吶喊著自己的渺小一樣。

乾癟的樹皮被他的重拳打得剝落，可是腦海中的莫謙卻毫髮無傷。

「頑石」無可奈何的回到了屋內，溫暖的燭光暫時撫平了他的不甘。

但也不過是暫時而己。

「我是否真的不可能打敗那個姓莫的？」

這句說話是「頑石」在臨睡時，向身旁的安鹿說的一句自自言自語。

但就是這一句話，開啟了往後一個名叫「上官四一」的人走向「天下無雙」的道路。

也是同一句說話，把名為「頑石」的少年推向了絕望的邊緣。

「不，你一定可以戰勝他的。」安鹿沒有看著「頑石」，冷靜的說。

然後拿出了好個月前就一直帶在身旁的一本經書。

「這是我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父親跟我說過這只是一本很普通的經書，看不看也無妨。年幼的我也信以為真，可是後來我曾在深夜看見父親拿著這本書在屋外練拳，我就知道這本書大概是一本家傳的武學秘笈。」安鹿娓娓說著「頑石」從來不曾聽過的往事：「可是父親他本來就不是練武的材料，就算他拿著這本經書苦練多二十年也學不會皮毛吧？」

「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你懊惱不甘的樣子跟爹爹很像。但我也知道你和爹爹不同，你在武學上有著天份，你一定可以學得了經書上的武功。」

安鹿知道若果沒有打敗莫謙，「頑石」內心一輩子都會一根拔不出來的刺，時而扎痛時而痕癢難半，教他難受。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頑石」學成了武功，他一定會離關自己。

雖然不是永遠的離開，可是安鹿卻害怕自己內心的想像終有一天會成為現實。

而這個想像，直至現在，她也沒有向「頑石」提過隻言片語。

「頑石」的離開，也是這個安穩歲月的終結了吧？

「頑石」聽到安鹿有著一本武功秘笈自然是高興難當，只是他也不敢期待這本經書有甚麼絕妙的武學可以比得上莫謙。

不過多學一門武藝也沒有壞處。

「這事兒明天再說，不急的。」「頑石」嘴上說道，可是心中卻有一股難以壓抑的興奮，巴不得時間可以走快一點、明天可以馬上來到。

少年全然沒有發現身旁少女滿肚子的愁思。

那個年代，初入江湖的少年都是滿肚子熱腸，「飲盡惡人血」是他們認為自己就算奉上一生也絕不後悔的一個宗旨。

刀光劍影、快意恩仇、大口酒大口肉，豪爽的俠道情懷。

對此刻的「頑石」來說，他還未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追求的，其實就是一個江湖新人同樣在追求。

安鹿還不是他的終點，也不會是現在的他的終點。

江湖才是！

翌日，天剛破曉雞初鳴。

「頑石」拿著安鹿給他的經書怱忙走到了屋外一大片的空地中，打算要好好研讀。

還好小的時候「頑石」也有到書齋唸了數年書，經書中的字雖然略嫌艱澀，但也不至於不能理解。

簡單地說，這是一部名叫《自然經》的武學典藉，從內功心法、拳腳功夫、輕功、十八般兵器全都鉅細靡遺的記述下來。

「內功心法『東皇訣』、輕功『飄雲三別勢』、『離蔚拳』、腿法『風華降』、槍法『滿天花』……怎麼所有招式都與自然景象有關啊？」「頑石」邊讀著經典，邊喃喃自語道。

可是想來招式名堂也不過文字數隻，不必認真，也沒有細細思量，倒不如趕快開始練功。

「『東皇訣』，運便真氣於人體十大穴位九周天，十二時辰內須得運轉九重，方為小成；中成者，六個時辰內達九重；若得大成，周身百穴陽氣充盈，舉手投足如東㬢既駕，絕天下陰邪。」

說來容易，「頑石」看著經書中的文字卻有感無從入手。

真氣？大穴？九重？這對毫無正宗武學根基的「頑石」如同梵文一樣只看得頭昏腦漲。

而這頭昏腦漲的情況可足足持績了兩個時辰。

他自己也許不自知，其實一直以來自己亂打亂撞摸索出來的內力就是真氣，不過是換了個較正宗的說法罷了。

縱是如此，大穴等等的可真是沒法子理解。

「爹爹說，人體共有三百五十個穴位，可重要的大穴卻只有十個。分別是風池、曲池、內關、合谷、後溪、環跳、足三裡、殷門、陽陵泉和昆侖。經文所指是要你運功使得內力在這十個大穴繞過一圈，即一周天，一天內須得運上九次才算略有所成。」安鹿捧著剛烤好的蕃薯，替「頑石」解釋經文。

一個看似目不識丁的農家女竟然說出一番精辟的見解，外人看來實覺咋舌。可是仔細一想，平常人就是遇到想不通的問題也會向外人求取意見，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外人儘然不能給出完美的答案，但是或多或少都能幫忙梳理思路。

安鹿他爹鑽研經書多年，在這深山之中就算解不通經書內容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好向唯一的女兒問話，且看童言童語能否帶來一閃靈光。

因此，年幼的安鹿早就對經書的內容意思有著基本的理解，現在也不過是把她所知道的告訴「頑石」而已。

聽得安鹿的解釋，「頑石」也顧不上吃安鹿端來的早飯，急忙運轉內力，嘗試引導它穿過安鹿所指點的十大穴位。

向來只懂亂來的「頑石」怎麼一時間可會對內力精細的引導，只渡過了三個穴位他就已然累得倒下來，連抬起一根指頭的力量也沒有。

且莫說要十二時辰內運轉九重，就是有沒有辦法運轉一重的九周天也成問題。

「你這一來也累了，不要急，爹常說練武的事急不來，循序漸進總有成功的一天。」安鹿細心的餵「頑石」吃了口稀飯，柔聲安慰。

人如其名，「頑石」的名字可沒有錯改，他連忙吃了幾口稍飯就又坐好準備運功，重新再運轉一周天。

頑石不怕風霜，它自風霜嶄露梭角；頑石不怕雨打，它比雨點堅硬；頑石不怕火燒，它堅毅不拔。

頑石、「頑石」，不知哪個才是真正的石。

天賦的武學本能助「頑石」渡過了不知多少之的難關，而這個天賜的能力也再一次的為「頑石」武學之路作出了貢獻。

只不過是一個下午的時間，「頑石」已經可以做到連續運轉真氣到六個大穴，現在就只剩下足二裡、殷門、陽陵泉和昆侖四個大穴還未能攻破。

「這《自然經》果然有用，不過是把真氣依書傳至各個大穴，還未完全練成的我已經感受到自己的內力不再是一團糟，難以控制。反倒是漸漸的往丹田匯聚，並且也產生了一股熾熱陽剛的感覺。」「頑石」稍作休息時，不禁捏緊了拳頭，感受著「東皇訣」帶來的奇效。

奇效雖有，但任「頑石」再怎樣頑強，此刻也不得不向身體的疲勞投降了，他已經練習了一整個早上，當中只吃了一點食物。

任內力多麼強悍無匹，沒有一副健康良好的身體也無法把實力好好運用出來的道理是練武中的基礙。

拖著瀕臨崩潰的疲憊的身軀，「頑石」回到了小屋中，倒頭就睡死在床上。

就是在睡夢中，他也一直在想著究竟要怎樣才能趕快練成《自然經》。

安鹿看著倒在床上、鞋也不脫的「頑石」除了苦笑，也沒甚麼可以做的了。

只是這可人兒笑著笑著卻為少年笑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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