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十二章（八）

於是一時狂風大作。

不自然的狂風，滲和著自然而然的殺氣。

上官四一動了，如同狂風一般舞動。

人是風，風亦是人。

然而槍如龍。

一閃！

秦相瞪大雙眼，全神貫注的看著上官襲來的方向，絕對不容他看漏一眼。

因為看漏的後果他無法承擔。

也無人能承擔。

首先撲臉而來的是殺氣，濃重得叫人窒息的殺氣，沒理由有人可以在這兇猛的殺氣中挪動一步。

緊隨其後的是熱氣。

「九陽」槍頭上熱浪洶湧，秦相額上流下的汗珠竟無聲蒸發，身披鐵甲的他人生中第一次後悔自己為何要戴上這半邊鐵甲，那熱力如蒼穹之上的太陽，殘舊的鐵甲竟隱隱發紅。

拚死一搏！

秦相暴吼，如同平地響雷炸裂，沉重的斬馬刀硬是砍往槍杆，勉力格開了上官認真的一擊。

強如上官自然不會因為一次的格擋而停下攻勢，腳下不停，運起「飄雲三別勢」輕功，身形忽快忽慢的游走在秦相身邊。

秦相剛剛經歷完九死一生的一擊，還未定過神來，就被上官的輕功所惑，一時之間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認真起來的上官見秦相還未回過神，他也沒有半分猶豫，槍影遮天，正是「滿天花」槍勢中的「花滿天下」。

沒有仁慈，不應該抱有仁慈。

無法對槍影視而不見，秦相也運起絕學「一刀九十九」與上官的「花滿天下」槓上。

「一刀九十九」除了是秦相手下傭兵團的名字，也是他成名的絕學。

有人說秦相這一招，能以連綿不絕的一刀礙落九十九個人頭而得名。

也有人說當年傭兵團被圍困，秦相以這一招殺死了敵方的頭領，救下了九十九名傭兵而得名。

傳說很多，真相卻只有一個。

而現在，這個真相即將要揭曉。

斬馬刀橫放頸前，沉腰，轉身。

刀氣如螺旋橫劈，竟吹開了半空中襲來的槍影。

贏了。

……

贏了嗎？

上官的頭還好好的安在脖子上，臉上笑容燦爛。

「這一招很厲害，真的。」上官手放胸前，微微一揖。

這是他表達對敵手的敬意的方式。

看似沒有花巧的一刀，實則暗藏了九十九種不同的精細刀招。

傳說很多。

但傳說都是錯的。

這九十九招皆與上官的鋪天蓋地的槍招碰上而消弭無蹤。

九十九是一個有著龐大數量的數字。

可是這九十九刀遇上的，卻是開滿天下的花。

只要有一片花瓣落在敵人身上，上官就贏了。

因此上官贏了。

當然，勝利的定義有很多。

有人認為只有決出生死才能分出勝負。

有人認為只要點到即止，彼此心領神會高低之別就可。

君子有君子的勝利，野蠻人有野蠻人的勝利。

雖然上官四一從不以君子自稱，但所幸他也不是一個野蠻人。

所以秦相並沒有丟了性命。

淡淡的白煙從「九陽」槍頭冉冉而起，擱在秦相因脫力而跪下的肩上。

「這次是我贏了。」上官說，雖然是從上而下看向秦相，但是卻不帶半點睥晲失敗者的含義。

世上不可能有永遠的勝利，也就自然不可能永遠的失敗。

沒有人是自出娘胎就沒有經歷過失敗的。

牙牙學語時發音不準，用餐握不了正確的筷子姿勢、不諳孔大聖人千古名言、學武時不得心法要領……諧如此類，數不勝數。

成功或勝利當然意氣風發、沾沾自喜。

但是這樣的人一點都不可怕。

唯有失敗的人，他們既可怕也可敬。

失敗的人都曾經歷嘗試，在嘗試過之後的失敗才可以稱得上是「失敗」。

成功的人不會再嘗試，因為這已經沒有意義。

但是明知沒有意義卻又持續嘗試的失敗者，他們的毅力與耐怕，豈不教人又敬又畏？

秦相不發一語，他也自知自己這次敗得徹底，而敗者是沒有說話的資格。

因此如是說代替他說話了。

「真不愧是『天下無雙』，我手底下最強的人才也被你輕鬆打倒。」如是說拍著手，從樹下跳下。

如是說從兩人決鬥時就以頂尖的輕功躍上了樹上，居高臨下的欣賞戰事，時而驚訝時而不發一語，看得好不過癮。

他得到了想要的資訊，儘管不多，可是對如是說來說已經足夠了。

招式的威力、輕功、殺氣收放、出招的時機……

這些訊息如是說通通收在眼底。

「如公子，我有滿足到你的要求嗎？」上官問如是說，他可不希望如是說突然要求更多。

「有，不枉我專程前來。」如是說臉上盡是滿足的微笑。

「那麼畫作一事……」上官刻意加重「畫作」二字，暗示要如是說信守諾言。

「這方面上官公子放一百萬個心好了，只要畫作到手，我如是說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是說走到秦相身邊，碰了碰秦相肩頭。

秦相轉瞬從失敗的頹喪中回過神來，站了起身，一股神威凜然。

比起失敗，秦相更害怕如是說。

要是自己繼續浸淫在敗者的氣氛之下，只怕如是說真會動怒。

秦相儘管有勇氣面對無敵的上官，但他可不敢面對看似溫文儒雅的如是說。

「有如公子這句話我可就放下心頭大石了。」上官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帝都一戰之後上官公只須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小酒館，自然能尋得著我。」如會說抖開扇子，說。

涼風輕送，也送走了如是說和秦相。

「這人好不奇怪。」程夢柔一切都看在眼內，不禁嘟噥。

「『天下皆知』個個也是怪人，看來這個如是說果真有他師父真傳。」

久違的聲音傳入上官與程夢柔耳中。

莫謙醒來了。

「老朋友，你終於醒來了。」上官眼神充滿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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