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四十七章、記名風波（四）

首輔夫人和洛王妃眼見著穎王從頭到尾就在一旁坐著，不輪拓跋函怎麼被刁難，都只是看戲或呆楞著，心中嗤之以鼻之餘，更是心疼。

這就是函函當初拼死拼活要嫁的人？

可她們再心疼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求若是近幾年拓跋函仍舊無所出，她們便要給家裡老頭子施壓，讓他們跟穎王協商和離一事。

「姐姐，記名的事⋯？」李側妃還是耐不住性子，看向拓跋函問道。

拓跋函瞥了她一眼，又側頭望向穎王。

穎王原先還有些許不滿，待接觸到她探詢的眼神，眸光微閃，微微頷首。

見此，拓跋函便對著眾人道：「今日請各位來，除了是小五的百日宴，還同時是記名宴，日後，小五便是本王妃的嫡女。」頓了頓，又道：「還請各位多加關照！」說完，舉杯飲盡。

眾人見狀紛紛舉杯，口中俱是對穎王妃性格豪爽的盛讚。

偏偏有些人是看不慣別人順遂的。

「姐姐不也要將琪兒記在名下嗎？」李側妃嬌聲質問道，轉而又眼含嗔意，微咬下唇，楚楚可憐地望向穎王。

這會兒，李尚書也抬眼看了看穎王，見對方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忍不住狠狠皺眉。

打從穎王知道小女兒參與了傳播崔氏身份一事，對李家就冷淡了下來。以往不論小女兒再如何跋扈囂張，就算落了王妃的面子，穎王也頂多對女兒斥責幾句，卻也不至於當眾給李家沒臉，而今，卻放著女兒的委屈不管，一副外人的模樣。

他也知道這事是女兒不厚道，還差點害了整個穎王府。只是現下穎王府是沒事了，可他早被穎王跟首輔兩人輪番上書，整得一個多月都不太平，若是李家不趁著琪少爺記名之機攀住拓跋家，怕是日後還要繼續承擔兩方的怒火，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李尚書既惱自家女兒，又惱穎王為了個侍妾就跟自己打擂台。

可再惱，也是皇家人，皇上都沒多說什麼，他能怎麼著？說大了去，前朝餘孽的消息足夠讓李家遭難，他當然樂得皇上不提；可說小了去，這就是個後宅事，皇上再不待見穎王也不會讓李家爬到穎王的頭上。再說穎王還不是自己單槍匹馬，而是拉著正妃壓女兒一頭，不論怎麼論道，穎王都是佔理的。

「王爺，」李尚書拱手一禮，道：「側妃一向直率，不懂迂迴，心急冒犯，還望王爺多多包涵。」不等李側妃開口，又道：「只是，臣聽聞琪少爺今日確實要一同記名的。不論怎麼說，李家都是琪少爺的外祖家，況且這爵位總要嫡出子嗣才好繼承，您說⋯⋯？」穎王府再不好也是王府，即便日後無法問鼎九五之尊，也不是大事，甚至對李家長遠發展來說，反而是一塊基石，等日後李家子孫積聚足夠勢力了，再攬這從龍之功，豈不是更穩妥？

穎王不知李尚書心中的盤算，只是聽著這話，前有對王妃的諷刺，後有對王府的威脅，心中不悅，卻未明表。

這時，一陣悅耳的脆響，是身旁人簪子上的墜飾碰撞聲。

穎王尋聲望去。

原是拓跋函若有所覺，再次側眸望過來。

那微側的面龐令穎王再次恍了神。

拓跋函整張小臉因為繁瑣的頭飾被壓得稍稍低垂，飽滿的額際滲出點點水珠，平時柔和的柳眉微微上挑，眉間那朵紅梅襯得肌膚愈發白皙，澄澈的淡棕色瞳眸閃著慧黠光芒，小巧的瓊鼻微翹，頰上泛起兩抹酡紅，端莊持重之中隱隱透露著一股嬌態。

這是穎王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著她，不含責任、權衡、慾望、佔有，只是單純地看著她，又好似透過她緬懷著誰，神色有些怔愣。

清風拂過，清冽的梅香縈繞鼻尖，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如山澗溪流般清脆悅耳的聲音：「王爺？」一隻圓潤瑩白的小手覆在他骨節分明的手臂上，又小又軟，卻總能撫平他心中的戾氣。

穎王回過神，只道了句：「愛妃決定便是。」

拓跋函微微頷首，直接向李尚書淡淡道：「記名一事過會兒便會佈達，至於外祖家，一直都是首輔邸，李尚書不必擔心。」

一句話，刺得李家顏面掃地。

既是說李側妃不過是個妾室，不是正經親戚，又是道出了李家逼迫穎王府表態的野心。

李夫人氣紅了臉，差點就要站起來理論，還是李尚書用眼神警告，才消停下來。

李尚書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穎王妃如此難對付，也不怪女兒那個性子接連失利。就連穎王也不管事，任由王妃胡鬧，隱隱爬到了穎王頭上去了。

難不成這王府真就由王妃管事了？

牝雞司晨。

李尚書被自己這個想法驚了一跳。

怎麼可能呢？

他回想起方才的情況，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穎王妃雖說看起來主導著整場宴席，開口次數也多，但卻事事都要徵詢穎王的意見，並未自己拿主意。

「記名一事，本王妃與王爺商議過了，將小五記在本王妃名下，命名為「汐」，潮汐的汐，至於琪兒，暫且由本王妃教養，等過段時日便交還給李側妃。」拓跋函說得漫不經心，絲毫不覺得這說法有什麼不妥。

此話一出，李家人再次氣紅了臉。

交還？

她當琪兒是什麼了？

一個懷不上子嗣的女人有什麼資格作賤他們的琪兒？

然而，眾人著重的並非妻妾的口舌之爭。

他們一聽拓跋函沒有要記名慕容琪的打算，又聯想這陣子以來對穎王妃品行的惡劣揣測，前後一連串，便明白這是誰的手筆，一時間，看著李家及李側妃的眼神都不對了。

此外，他們也感到相當詫異。

這位首輔邸力保的五小姐並非嫡出的名?

雖說穎王剛剛已經暗示不會請封郡主了，但眾人還是有些意外，畢竟嫡出與庶出，差別不是一般大，尤其大盛朝承襲一部分寧朝律令，親王嫡女才可封郡主，如今這不嫡不庶，又是何種情況？

穎王當然知道這是誰的意思。

對這樣的答覆，也不知道是該高興兩個女人沒有太執著嫡出身份，還是該生氣她們沒經過他就公告天下。

也不知道該對於兩個女人之間友好的情感欣喜還是⋯⋯嫉妒？

嫉妒？

他垂了下眼簾望著杯中茶水，將心中那種隱秘得連他都捉摸不透的情緒藏匿起來。

李側妃似是不敵眾人的蔑視，臉色難看得直接向拓跋函告假，絲毫不留臉面。

拓跋函也不計較，便放行了。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自然又是一場深宅大戲。

崔曉楠是在拓跋蘊出去沒多久就進來了，卻沒湊到拓跋函那處去，這會見李側妃要離席，也端著托盤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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