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鵠燕雀 - 第四十三章、啟程在即（一）

午後，崔曉楠親自端了藥過來履行他們之前說好的「交易」。

如今晴兒與歆雨已經懶得再看熱鬧了，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妳快要回去了，對吧？」顏慕辰主動問道。

顏慕辰知道崔曉楠之所以退回請帖，很大原因是要給女兒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所以她定不能露面，但她肯定會去看看的。

「是，住持那邊我也說好了。」

若僅僅是她暗中回王府，大可不必特別提及，畢竟寺中不管她的事，最多就是騰地方讓她住、行購買食材、衣料等等的方便，再就是避免她死在寺中，其他的基本上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她逃亡了，國安寺也就是上報了事，可能會被遷怒，但主動上報皇帝也不能拿它開刀。

可偏偏，常宜被牽扯進來了，這要是有什麼萬一，國安寺能不能繼續存在還兩說呢！

幸虧住持知曉常宜的性子，也保證會好好拘著常宜，這樣至少不必擔心常宜惹出亂子。

「我陪妳去。」顏慕辰的語調溫和卻不容置疑。

他根本不可能放任楠兒回穎王府去，即便知道她不會留在那裡，卻無法放心她一個人回去。

如果，如果遇到穎王，那⋯⋯他光想都覺得窒息。

「你的傷？」崔曉楠皺眉提醒，托著藥碗的手微微收緊。

「終於肯想起來了？」在溫潤如玉的面具下是洶湧的狂喜。他還以為她忘記了。

「既然不便就好好留在寺中休養吧！」崔曉楠不由分說地決定了。「反正你這傷也是拖累。」這句話也是有一兩分真心認同的。

「別，」顏慕辰聽了，攔住她，道：「我好了許多，現如今無礙的！」

崔曉楠想爭辯幾句，卻撞進一雙柔和如水的杏眼中。那雙眼含著幾分期許，幾分忐忑，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紮得崔曉楠心裡泛疼，就差一點紅了眼眶。

崔曉楠趕緊煞住了，撇開視線，眨了眨眼，所有情緒都眨了回去。

「好，讓你去。」她捏著藥碗的指尖泛白，卻是對著他柔聲道：「可是有條件。」

「什麼條件？」顏慕辰穩住自己的情緒問道。

「等等把藥一口喝下，我不餵你了，還有，接下來不陪你下棋了，想都別想！」崔曉楠看著他，認為這算是掐住了命脈吧！

這段日子她也看明白了，這顏慕辰果然是一隻得道成仙的狐狸，若非時不時翹起得意的尾巴，誰能發現他那溫潤和善面具下的算計？

偏偏她也無辦法，原是她想要一幅畫的，卻總是不小心就被他一再「加價」，從本來說好的幾盤棋，演變到如今已經欠下幾十盤了，她想抓狂，可他每每都一臉無害溫潤的看著她，讓她無法招架。

再者，他對她的算計，更顯得他的小心翼翼與期待，她不忍去戳破。

「好！」顏慕辰沒有一絲一毫猶豫，接過藥碗便一口將藥服下了。

苦味迅速在口腔內蔓延開來，那張溫潤的臉霎那間皺了起來。

一口氣喝下全部真是太苦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一早便出發吧！」崔曉楠收了藥碗，就踏了出去。

差不多一盞茶功夫，崔曉楠又折了回來，望向已然昏迷在榻上的人，心中有些許愧疚。

她是真的不想讓他攪和進來。

在這一世，能夠遇到如此相像之人，已經是極大的幸運，她不會奢求其他，至於相信，她會信他，可更多的，她也給不起。

這副迷藥能讓他至少睡上幾個時辰，到時候她也早下了山，顏慕辰再想追趕，也未必來得及。

她輕輕拉了拉被子，又靜靜坐在床邊凝望了好一會兒，直到外頭傳來歆雨平板的催促聲，才起身離去。

她離去沒多久，床榻上的人便開始發熱、出汗，約莫又過了一刻鐘，那人微微喘息著，睜開了一雙杏眼，眼中的傷感一閃而逝。

他也開始要防著楠兒了。

不過，如果這般防備能夠幫助到她，也算是值了。

「好好休息⋯⋯現在午後啊⋯⋯傻楠兒。」這麼明顯的破綻也沒注意嗎？

——

待顏慕辰也離去後，菩提院裡一道苗條的身影一閃而出，望向一行人離開的方向，轉身朝著另一條路走去。

她越走越快，還時不時避開寺中的師父們，來到後山，沿著一條小徑快速下了山，尋到一處農戶，按著暗號敲響木門。

木門被拉開一條縫，門後小廝見了道：「原來是微晴姑娘。」便讓了進去，又道：「主子已等候多時。」

微晴疾步到了屋內，就見一簾黑紗遮掩，看不清模樣，顯然是不想聲張。

「帶來了？」黑紗後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傳了來。

「是，帶來了。」微晴語帶恭敬又有些疏離，右手貼著左肩微微行禮便站好了。

「她沒懷疑？」那聲音的主人又問道。

「這事主子只告訴過屬下一人。」微晴加重了「主子」二字。

「呵！」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又道：「妳今日就送過去吧！早去早回。」

「可⋯⋯」微晴還是有幾分猶豫。

「怎麼？使喚不動妳嗎？」那人懶懶地道，卻潛藏危機。

「微晴不敢。」微晴抿唇垂眸，身子卻是站得筆直如一桿紅纓槍。

她是猶豫，但也不得不承認眼下是個難得的機會，讓主子替這一次行動打掩護，迷惑了皇帝，也避開了主子的視線。

「誰不敢？」那人又再次問道，喜怒莫辨。

「⋯⋯屬下不敢。」微晴有些不甘願，卻仍是順著回答。

「行了，滾吧！」那人鬆口，似乎有些意興闌珊。

「是。」微晴鬆了一口氣，毫不留戀地走出屋門，正與那小廝相對而過，也只是略微頷首，惹得那小廝直皺眉。

「主子，這微晴姑娘未免也太不將主子放在眼裡了吧？」那小廝進屋就道。

黑紗後那人並未搭話。

小廝以為這是默認，就再接再厲道：「不僅無禮，每次出現時都是予取予求，真不知她哪根蔥——」

「本座聽說嫌貨才是買貨人，你覺得微晴——」

「屬下想起了還有事沒辦好，就先退下了。」那小廝一溜煙就不見蹤影。

笑話，他可是有中意的姑娘了，要是不小心讓她誤會了自己心儀微晴姑娘，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懦夫！」黑紗後那人不屑輕哼，也沒叫回那個小廝。

他摸出袖中一塊羊脂白玉佩，指腹微微摩擦著，思緒微微飄遠，眸中明明滅滅，掠過了上個世代的恩怨，期望著一個了結。

再說微晴出農戶時，順道換了裝束，又騎了匹馬，略顯幾分颯爽英姿。

她微微捏了捏袖子，深呼吸了口氣，便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袖中那塊玉佩有些微涼，但玉質清透翠綠，刻著一隻展翅的鳳凰，鳳凰眸中含了一絲血紅，赫然是崔曉楠在找尋的鳳凰玉佩。

——

作者的話：

終於寫到玉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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